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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偏房等待已久的韩含和冯维几乎同时应声,前者“匡当”一声推开偏房的门,几乎是飞一般冲了出去!

冬夜寒凉,浸骨的朔风,裴玄素反手接过大斗篷披上,边扣钮边快步往外走。

沓沓落地的皂靴声,似乎踩踏在人的心脏,倚在回廊下打瞌睡的陈英顺一个翻身挑起。

裴玄素站在他面前,这个一身金黄斗牛赐服赤红大斗篷,眉目艳丽得摄人的青年宦官,此刻目如寒冰,他淡淡道:“陈英顺,你拦不住我。”

“你是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待在这?”

陈英顺赵怀义咬紧牙关拦了一会儿,最后把心一横,也跟着一起去了。

翻身上马,沓沓雷动,鼓点般的马蹄声迅速消失在铸造局的大门外。

惊动了很多人。

包括刚刚押运最后一批兵刃回来的沈星。

她用手抹着薄汗,似有所感,仰头望向马蹄声响起并很快消失的方向。

……

裴玄素率人快马赶到了瀛洲本城往东七十余里的梓县。

龙江水运大兴,尤其是众多支流汇聚的沛州一带,这梓县也非常繁华,不亚于普通的小州。

青旧古朴的大码头,夜色中江水一浪接一浪抚击,浪花点点,对岸杨花落叶纷纷簌簌。

雷鸣般的马蹄一路码头往东,最终在碑家大坝旁的紫云大街蓦地勒停。

膘马前蹄纷纷落地的清脆声响,紧接着,黑皂官靴一下紧过一下的急促脚步声。

裴玄素一脚踹开龚记大船行的大门的时候,一身普通宦卫装束的赵关山和梁默笙正打开神熙女帝给的那个匣子。

屋内船行的人已经全部擒住,匆匆堆叠的大量兵刃麻包袋也当场在后库被发现,宦卫和番役在屋外走动搬运,正厅挑着灯,只有赵关山和梁默笙两人在低声密议。

两人正在讨论该挑选什么人或事来联合这个龚记大船行一起取用,商议下一步该真正对上鹰扬府了!该怎么大动?才能一击得手?

这时候,马蹄声骤起,雷鸣鼓点般迅速逼近,船行的木板大门被裴玄素重重一脚,应声而开。

赵关山梁默笙霎时侧头,只见那大门之外,黑夜之中,身穿金黄赐服殷红大斗篷的颀长俊艳青年,正是裴玄素!

还有一身银蓝赐服黑色披风的韩勃,少年一头大汗,忿忿不平又一脸倔傲。

你不给我来,我也来了!

赵关山一时不知道是气是哽,“你们,你们……”

“是想气死义父吗?”

韩勃就不说了,他向来都是很气人了,他一甩马鞭冲进去之后,裴玄素依然站在原地。

他静静站了一会,迈过门槛,走到前庭赵关山的面前。

他慢慢撩起曳撒的下摆,一个俯身,双膝着地跪在赵关山面前。

裴玄素仰头哑声:“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义父之恩,玄素永世不忘,倘若鹰扬府一案不能与您同肩,我与禽兽何异?”

为了自己所求,也有上述原因。

裴玄素一字一句。

他虽平时不怎么说过,但赵关山再造之恩,裴玄素心里明白。

而他早已经一无所有,面目全非,又何惧冒险?

他到了今时今日,也不在意很多东西,唾骂也好,戳脊梁骨也罢,哪怕他日真有殒命风险,来战就是,他战到最后一刻,死亦无憾也。

他就仅有这么一点好的东西的。

裴玄素突然想,如果没了赵关山的照应,他会不会像梦里的那个人一样,焚毁一切的忿恨阴翳,终日活在心灵的阴暗中,连仅有的一点光都不见。

他不知道,但肯定比现在要糟糕太多。

裴玄素抬起头,他那样艳丽摄人的面庞、斜飞凌厉的丹凤,此刻优美的下颌线,呈现一种刀锋一般的弧度。

他声音也不高,就这么陈述道来,一字一句,入心入骨。

赵关山一刹那,五十岁历经风雨变幻无数悲欢的人,都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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