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没把门,事上有担当,人傻胆大,有傻福。道心清澈,如一片云在山中升降,可到底是一片云。
更何况当时还有个黑衣小姑娘,站在他身边,踮起脚尖,一手攥着斜挎棉布包的绳子,一边伸手挡在嘴边,与他窃窃私语,说景清喝高了就这样,阮圣人莫怪罪,也怪今儿婚宴的仙酿喜酒太好喝了些。
阮邛稍微歪着头,笑着与小姑娘说理解,理解的,酒水还行,还行,小米粒喜欢就好。
聊着聊着,阮邛从落魄山右护法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些她不好开口说的悄悄话。
阮邛便仰头喝了一大碗酒,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算是与她道谢了。
也不知是感谢小姑娘曾经告诉某人的那些个山水故事,还是什么。
几乎一辈子从不与谁客套寒暄的阮邛,让小米粒以后万一受了委屈就找他,他会主持公道的。
当时一位伴郎转头看着一位伴娘,伴娘却是笑容温柔看着小米粒,她再与心细如的阮邛点头致意,阮邛也与宁姚点点头,他再看那伴郎一眼,心想这个小王八蛋,总是这么幸运。
陈平安抽着旱烟,轻轻吐出烟雾,始终看着垂挂在天地间的那道雨幕,“不单单是看重周贡而已。之于紫烟河这个烂摊子,他是刀尖,之于整个大骊的中等仙府势力,周贡跟燕祐,都是模山范水,是朝廷很好的一个参考。”
“此外,不光是大鲵沟一脉的兵家修士,相信整座风雪庙也会给予周贡最大的支持。”
容鱼清楚风雪庙那边对周贡寄予厚望,一直想要召他回山,担任掌律一脉的二把手。
已经是金丹境瓶颈的兵家修士周贡,作为风雪庙大鲵沟秦氏老祖的嫡传弟子,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甚至不是跻身上五境,而是掌管一艘大骊剑舟。担任攻守兼备的大骊剑舟的“舟主”,自然要比专门用以运输兵力的山岳渡船的“船主”,更为吸引人心。
礼部董湖曾说按照军功,校尉周贡当个一州副将,或是某个藩属国担任兵部尚书,都能胜任。自然是一种有分寸的溢美之词,只因为风雪庙和真武山,有许多的兵家修士,都在大骊边军和谱牒之间,选择了前者。而两座祖师堂多是象征性挽留一二,从无搬出的案例,让黄眉仙他们为难,所以大骊朝廷总是要念这份情的。
跟董湖一起去长春宫做客,当时鸣镝渡停泊着二十余艘军方渡船,是国师府钦点的周贡这艘。
董湖这种公门修行成了精的老人,岂会心中没数。
国师跟刘羡阳是什么关系,龙泉剑宗跟风雪庙又是什么渊源。
何况国师前不久以私人名义,与真武山做成的的那桩买卖,礼部是要按规矩录档的。
陈平安其实还在犹豫,要不要单独将剑舟、山岳渡船从兵部,将一部分山上事务从礼部,分别剥离出来,只是牵一而动全身,没有那么简单。
陈平安说道:“在犹夷峰那边,我见过风雪庙掌律祖师,敬酒的时候,闲聊了几句,她是还是很想要跻身玉璞的,只是责无旁贷,不好撂挑子。我故意提及了周贡,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周贡的器重。因此周贡如果再过个几十年,返山担任掌律,也不是没有可能。”
容鱼完全能够想象,国师去主动敬酒,那些风雪庙与真武山的兵家高人,跟国师聊天的时候,绝不轻松。
既然武庙姜太公都露面了,至少宝瓶洲两座兵家祖庭出身的他们,就应该很清楚两件事。
如今修道之人,除了闭关的,都亲眼见证了那场天地通,但是人间何人作此壮举,除了一小撮山巅修士,还是不太清楚。中土文庙也在刻意淡化此事,至少目前还不是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最佳时机。
更早,共斩姜赦一役的三位临时盟友,陈平安,郑居中,吴霜降。
陈平安说道:“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容鱼微笑道:“会心不远。”
烟雾袅袅,无视暴雨,升天而去。
容鱼再迟钝,也看出了不同寻常。
宋云间凭空现身此地,就这么几步路,都施展了缩地神通,由此可见他的异样。
陈平安说道:“等下你记得尽可能护住整座大骊京城。”
宋云间点头道:“性命所系,职责所在。国师放心好了,我晓得轻重利害。”
陈平安调侃道:“神骨俱是惊悚?”
宋云间苦笑道:“确实不如国师每逢大事有静气。”
陈平安扯了扯嘴角,“这也算大场面?”
宋云间破天荒质疑道:“这还不算?!”
陈平安说道:“稍后施展障眼法,不要惊扰京城百姓。”
宋云间点头道:“尽力为之。”
容鱼一头雾水。
裴钱跟郭竹酒赶来这边,陈平安摆摆手,笑道:“你们回屋子待着,只需稳住道心和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