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出国,去北美读研,那时行李是我爸帮我打包的。”
黎白榆声音还很哑,说得也慢缓。
“当时托运的额度限两件行李,每件不超过23公斤。托运称重的时候,我爸打包好的两个行李箱,都正正好是23。00公斤。”
“他了好多东西,还有自己腌的、真空包装好的芥兰心。我开学忙,吐司加芥兰吃了三个星期,还是觉得很好吃。”
“第四周,芥兰心没有了,我跟他说,他听了就气笑了,说怎么能这么吃……要多吃点别的。”
可能烧得意识太昏沉,黎白榆居然隐约还能在耳畔听到,兰夏又气又笑的心疼语气。
“两个多月以后,我爸有一个同事来北美探亲,我爸就专门帮人买了行李额,拜托同事给我带了两大包新腌好的菜心过来。”
“后来过年我回去,才知道,父亲其实不同意这种事,觉得东西不值钱,太麻烦,又会欠人情。”
“但我爸还是坚持找人带了过来。他说,那怎么办,小榆喜欢吃啊……”
黎白榆慢慢说着,嗓音越来越低哑。
他也没有睁眼。
“那年还有一次,我的实验服被刮破了,想缝一下,但是没找到同色的线。当时我已经到校大半年,我爸还是很精准地说出,旅行袋夹层第三个小口袋里有一个缝纫盒。”
“我听他的,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缠了一板线,各种粗细、各种颜色的线都有。”
“他准备得……那么周全。”
额角传来一点温和的凉感,男人微冷的修长指节轻轻梳顺了黎白榆鬓侧散碎的金发。
“现在呢?”严野客低声问。
黎白榆刚刚说的,是“他曾经很爱我”。
“现在……”青年这时才抬起湿漉的眼睫。
但他清湛的眉眼之间,却依旧只有茫然。
“……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
黎白榆低声说。
“我甚至没有去见他的想法。”
失忆的缘由,深切的阴影。血亲带来的彻骨伤害,和醒来后被医生亲口告知的情感缺失。
黎白榆只觉得。
他在慢慢失去爱的能力。
对严野客其实也是一样的,逃不开。
突然间,黎白榆轻声问。
“如果哪天,我也失去了爱你的能力……怎么办?”
他给不了严野客足够值得的喜欢。
“不是你失去了爱的能力。”
严野客却沉声开口。
“白榆,是他们辜负了你。”
黎白榆慢慢垂下了眼睫。
不过,也是这时,他又听见严野客问。
“所以你是爱上了我,才会怕失去,对吗?”
黎白榆:“……”
黎白榆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倏然间,他的眼廓微微一凉,被人很轻地吻上。
“那就先让自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