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态度诚恳地拦下了他,言谈之间也挺客气,稍稍关心了两句苏梦枕的病况,之后才状似无意地多问了句苏姑娘在何处。
李寻欢算不得多精明,向来不是个会装相的,若换成杨无邪或者其他人,约莫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目的,然而偏偏茶花是个老实孩子,闻言也没想太多,只实话实说,却没注意到李寻欢听见苏镜音就在苏梦枕房里的时候,那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茶花毫无所觉地在前边带路,一艘船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很快的,他就停在了一间船室的门外,抬手敲了敲门,“公子。”
自里头隐约传出了很轻的呜咽声,李寻欢听见了,宫九也听见了。
门外除了茶花,另外还多出了两个人的脚步声,苏梦枕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来,他顿了顿,迟疑一瞬,还是出声道,“进来。”
门一推开,湿润的海风很快就带着淡淡咸味钻了进来,打破了屋里的静谧,几道轻盈而有力的脚步声随之踏入。
这下就连迟钝的苏镜音都听出有其他人来了,因为杀了人而哭得不像样,这种事说出去都丢金风细雨楼的脸,她连忙从兄长怀里钻出来,想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醒来之前,苏梦枕为了敷药而稍微松了松腰带,方才她又是攥衣襟,又是抹眼泪的,没几下苏梦枕的衣裳就被她扯乱了。
隔着半透的屏风,大概还是能看得清内室情形的,李寻欢脸色倏然沉了下去。
两人说是兄妹,其实并无半分血缘关系,而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泪眼微红,一个衣裳凌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宫九眉峰微微一挑,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苏梦枕一记警告的眼刀立马就斜了过来。
苏镜音恍若未觉。
拢了拢衣襟,苏梦枕抬手将凌乱的衣裳整好,踏过屏风,隔绝了来人看向内室的目光,而后端起药汤一饮而尽,将人请了出去。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苏镜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都走了。
直到外头传来喧嚣声,她才懵懵地回过了神。
屋里空无一人,只余一股浅淡微苦的药味,苏镜音揉了揉泛红的眼,又没骨头似的瘫回了床上。
她盯着床顶的帐幔看了好一会,一只手不自觉捂上了心口处,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听着外头不时响起的动静,倏而翻身而起,伴着暮色走出了船室,来到了甲板上。
船栏处,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面容冷峻,一袭如雪白衣随风轻摆,听到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转头望来,秀丽的眸子里是尚未消逝的冷色,仿佛凛冬里的霜雪。
甲板上被不时扬起的浪潮打湿,苏镜音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朝着他走去。
在渐渐沉没的落日余晖下,他看着她慢慢走来,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抹浅淡的暖意。
“盛大哥,你在这里看什么?”苏镜音走到他身旁,循着他方才视线所及的方向看去,顿时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