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沈玉衡死了。
却不敢说出当日的所见所闻。几个时辰前。
沈玉衡睁开眼,发现自己苏醒的地方,是于慈的医馆。
见他终于醒来,老师父总算松了口气。
沈玉衡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在那场大火里活下来?
“你说苏公子是吧?他比你早一天醒过来,伤的也不轻,可一听说你醒来……立刻就请人帮他搬了出去。”
沈玉衡追问:“那他现在去了哪里?”黑暗中,沈玉衡的意识浮浮沉沉。
昏迷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做梦,梦的内容记不清了,隐约记得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琐事,没什么记忆点,又让人安心自在。
后来意识渐渐回笼,梦也就断了,有点可惜。
偶尔能听见水声,偶尔还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额间。
他脑海里默默挣扎着,终于撑开眼皮醒了过来。
屋内昏暗,微弱的烛光影影绰绰把屋子里的东西映在墙上,空气里残存着淡淡的药香,苦涩的气息飘荡的到处都是。
他居然还活着。
愣了一会,他转过头,第一眼就看见了萧烬。
少年的肤色白的不像话,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般,松散的黑发不再束起,而是松散地披散在身体两侧。
他看见沈玉衡苏醒,黑星般的瞳孔里映出明亮的一抹光。
“你醒了。”他伸手过来探了探沈玉衡额头的温度,脸色沉了沉:“怎么还这么烫。”
沈玉衡莫名感觉他抚摸的手法有点怪怪的……下意识想往被子里缩了缩,结果刚一活动身子,立刻疼的“嘶”了一声。
“别动,你身上有伤。”萧烬顺势摸了摸他的脸颊,一副哄人的语气。
以前沈玉衡哄手底下的小孩就是这么哄的,弄得他一下子有点别扭。
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主要还是觉得,萧烬不会那么温柔。
他别别扭扭地被男人摆弄了一会,记忆也在一点点回笼,沈玉衡突然睁大眼,扭过头看着他:“苏澄呢……”
刚一开口沈玉衡就愣住了,他的声音怎么哑成这样了。
沈玉衡本来想让萧烬给他拿杯水,但是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立刻就收起了这个念头。
萧烬一直没有说话,唇边的笑容无声无息地淡了下去。
空气里的窒息感让人胸口发闷,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再次听到萧烬出声:“苏家现在就是一片废墟,你怎么敢确定他还活着?”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沈玉衡几乎是立刻反问,眼里是浓浓的担忧:“你救我出去的时候,他难道已经……”
在他被木梁砸中,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的确放弃了救苏澄的念头。
苏澄一心求死,还要拉着他一起去死,沈玉衡实在不能奉陪,但他眼里,再绝望的人,求死的念头也大多是一时冲动。
等苏澄想清楚,冷静下来,或许就会改变主意了……
“他的确没被烧死。”
沈玉衡刚醒,脑袋还有些钝,迟了一秒才听到萧烬的话。
紧接着又听到少年阴狠磨牙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的冷笑:“可惜他运气太差了……”
这句话才是他记忆里萧烬的声音,永远饱含着浓烈的杀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残酷。死在他手里的人,最后一刻永远都是狰狞惊恐,痛苦万分的面容。
沈玉衡的胸口抽痛了一下,顾不得疼,朝他吼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萧烬红着眼睛:“他要杀朕的人,朕想让他如何死就如何死!”
沈玉衡愣了一下,要不是萧烬嘶吼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沈玉衡一定以为他的眼睛是被气红的……
萧烬胸腔里飞快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掐住,麻痹般的钝痛感一阵阵侵袭着理智,也许苏澄死不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要,反正沈玉衡总会原谅他,除了萧烬以外,似乎谁都能让他心软……
萧烬吼完,脸上的惨白更重了一分,在沈玉衡震惊的目光中呛出一口鲜红的血,但萧烬习以为常地擦了个干净。
于慈也说不上来,苏澄临走前匆匆忙忙,连句口信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