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用手抚摸着竹筐里的玉米粒,如同年轻时爱抚自己喜欢的姑娘一般,小心翼翼、极尽温柔。
唐植桐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张老汉。
如果有人问谁对粮食的感情最深,唐植桐认为一定是农民,而且是挨过大饿的农民,其他群体因为不参与春耕秋收,对粮食只是浮于表面的了解与赞美罢了。
张老汉抓了一把,让玉米粒从指缝又落回筐里,听着干玉米粒哗啦啦的碰撞声,他心里很满足。
张老汉伏下身子,借着点点星光,努力看清手里的几粒玉米,捏了一粒放进嘴里。
“咯嘣”一声,张老汉硌的牙疼,脸上却笑了。
玉米的硬度和在嘴里的味道告诉他,这是一等一的好玉米,干燥且没有变质。
喜悦过后,张老汉想的就更多了。
根据去年用香椿芽跟“小张”换粮食的经验,张老汉知道自家的香椿树也就能再产个三十来斤鲜嫩点的香椿芽,还不够这十斤玉米换的,即便如此,他也想要更多!
“小张,我们队上还有不少人家有香椿树,要不我帮你再多收一点?”张老汉恋恋不舍的将手里的玉米粒再放回筐里,嘴里的却不舍得吐出来,就这么含在嘴里问道。
这种话放在以前,张老汉是说不出口的,但饥寒交迫了一个冬天,他又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饿肚子的感觉。
至于“小张”一个人能不能吃下这些香椿芽,张老汉心里是有数的,但依旧问了出来,期盼着“小张”能答应。
唐植桐躲在暗处,看着星光下张老汉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很想一口答应下来,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张大爷,您还真会给我出难题。”
“唉,我这也是逼得没办法了。”见唐植桐没有答应,张老汉脸上还是有失望的,不过也没有接着哀求。
“张大爷,您有几家相熟的?能有多少香椿芽?我明儿问问同事,看看能不能帮着分担一些。”唐植桐当然不想放弃这种机会,刚才不答应只是不想给张老汉留下粮食很容易得来的印象。
“四五家还是有的,跟我家香椿芽差不多,每家头茬都能有个十来斤,后面每家能有个三十来斤吧。”张老汉看事情有了转机,忙不迭的报着数量。
其实他下午回家折香椿芽的时候,就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了,自己跟那几家一斤玉米换五斤香椿芽,一家就能赚两斤玉米,如果能凑齐六家就是十二斤玉米!
“行!”唐植桐一咬牙,一跺脚,在张老汉面前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许诺道:“也是按照一斤换四斤的比例来,还是不能有老梗。如果让我现有老梗,我就不换了。”
“那不能!我张老三不能干那种事!我这回一根根的过手,有老的全挑出来!”看唐植桐答应了,张老汉拍着胸脯保证,生怕唐植桐反悔一般。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您那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尽管答应下来还要多跑两趟,但唐植桐一点都不嫌弃。
再过一阵子,等粮食定量一再压缩、节约,副食品供应严重不足的时候,这些香椿芽就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尤其是到了冬天,自己空间的青菜不方便拿出来,但香椿咸菜可以啊,绝对是走人情的选。
不过如何将新鲜的香椿芽变成咸菜呢?
唐植桐有些挠头,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一放,要相信自己以后的智慧。
“明天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行吗?”粮食在招手,张老汉干劲十足。
“行,不过还是只能你一个人来。”虽然想要香椿芽,但唐植桐不愿多生事端,配合张老汉的同时也提出了要求。
唐植桐觉得张老汉要从这里面过一手,但他对此并不反感,人嘛,大多为名或利奔波,若是冷不丁的出现一个大公无私的跑来配合自己,自己反倒不敢这么干了。
“嗯,嗯,那我明天还是这个点在这等你。”唐植桐的要求正中张老汉的下怀,点头如捣蒜般答应道。
约定好时间地点,两人各自拿着东西,心满意足的回家。
路上,唐植桐觉得自己的消费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生了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