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虞绷不住笑了,沾着泪水的睫毛轻轻眨了眨:“向日葵我没扔,我分给了其他人,自己留了一朵插在瓶子里,累的时候就看一眼,那张卡片我也一直留着。”
蒋绍言有些动容,却听钟虞又说:“对不起。”
蒋绍言看着他:“我不要听这三个字。”
钟虞从善如流,微凉的指尖捧起那张英俊逼人的脸,仰头献上一吻,贴在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
这一夜相拥而卧,钟虞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隔天太阳初升,两人早起赶往市政厅,蒋绍言提前预约并提交了材料,还需要一个见证人。钟虞朋友不多,请了茱莉亚来做见证。
茱莉亚一早到了,穿着隆重足见其重视,手里还捧着一束用白丝带扎着的粉色郁金香。
看清蒋绍言的脸,茱莉亚当即捂嘴瞪眼,这不就是那个隔段时间就会出现在咖啡馆里的亚洲男人吗?
所以为什么这男人一直坐在咖啡店同一位置望着同一方向,为什么前一天钟虞突然失态冲出办公室,一切都有了解释。
茱莉亚迅速脑补出一段感天动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钟虞为两人相互介绍,茱莉亚表面矜持地同蒋绍言握手,待蒋绍言转过身看不见后,拼命冲钟虞眨眼,神情中掩饰不住的兴奋。钟虞禁不住微笑,弯着的眼示意自己的助理要淡定。
市政厅外有大片草坪,即便严寒冬日也绿意盎然,一群白鸽正悠闲漫步啄食,绕过未开的一处喷泉进到了里面,工作人员审核过证件,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去外面的草坪举行仪式。
两人彼此对望,欣然应允。
移步草坪,太阳升得更高了,整座城市自沉睡中苏醒,变得明亮耀眼。
钟虞站定,感到了迟来的紧张,好在刚才茱莉亚将那捧郁金香塞给他,他垂手于身前,紧紧攥住。目光投向对面,蒋绍言的眼神温和又热烈,深深长长地朝他望来。
工作人员宣读那段耳熟能详的誓言。
“……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顺境还是逆境,都愿意爱他,尊敬他,保护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钟虞一直望着蒋绍言,从指尖到心脏,都在微微颤抖。
“我愿意。”蒋绍言先说,声音发哑。
“我愿意。”钟虞眼眶红了,尾音带颤。
神圣的婚姻契约就此缔结,蒋绍言拿出准备好的戒指,彼此小心翼翼又满怀虔诚地牵起对方左手,将那枚素白银环套入修长的无名指上。
从此套住了对方,也套住了自己的心。
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掌纹相贴指根相抵,铂金在阳光下闪亮,寓意着牢不可破的永恒。
两人久久对视,不约而同凑近,鼻锋交错,吻上了彼此的嘴唇。
就在此刻,草坪上的喷泉突然向天喷射,洒下晶莹水珠。白鸽展翅,飞向蔚蓝天际,街面来往的车辆也齐齐鸣笛,场面蔚然壮观。
茱莉亚如愿见证,比当事人还要激动,数度差点落泪。
这些年,茱莉亚不知道替自己这个年轻的老板挡过多少追求者,冷漠如块冰山,无论同性异性,身家再高都无法打动他。茱莉亚曾一度怀疑他是无性恋。
眼里盈着晶莹的泪,茱莉亚送上最诚挚的祝福:“Yu,希望你幸福。”
又心急地提醒:“快扔捧花啊。”
身后不知何时聚起一群人,都见证了刚才的仪式。钟虞没想到被人围观,感到一阵面红,茱莉亚催他快扔捧花。
“快点Yu,我要抢。”茱莉亚踩着高跟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不是结婚了?”
茱莉亚满不在乎:“谁规定结婚了就不能抢?”
钟虞哑然,磨不过这个无厘头的助理,再一看,身后的人群也骚动起来。钟虞并不忸怩,拿起捧花往前走了两步,背过身正要扔,突然被蒋绍言抓住了手腕。
“别急。”蒋绍言看他,眼中含笑,“我跟你一起。”
于是宽大的手掌包裹住钟虞的手,钟虞的手再握住那捧花,奋力向后扔去。象征幸福的郁金香高高拋向天空,划出一道窈窕的曲线后落向了翘首以盼的人群,被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跳起来抢到了。
女孩没想到上班路上还能有这样的惊喜,在一群人羡慕的呼声里激动到捂嘴,向新婚夫夫道了祝福,心满意足地拿着花继续走自己的人生道路。
钟虞望那女孩远去的背影,升出难以言述的感觉来,比喷泉的水珠还要剔透,比白鸽的羽翼还要轻盈。这感觉就叫幸福,他感到无比幸福,也渴望将这份幸福传递下去。
忽地,脸颊传来若有似无的触感,钟虞转头,看到了蒋绍言来不及直起的身体和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蒋绍言凝眸看着他,眼神里竟藏着些许羞赧和小心。
那吻十分轻,像小鸟似的轻轻在面颊一啄,却倾注了此去经年全部的厚重的情感。心头的悸动如此强烈,钟虞情难自禁,在一群人的尖叫里,堵住了蒋绍言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