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蒋绍言跟着手机地图继续往前,幸运地找到了家中国超市,买了调料蔬菜和肉,马不停蹄地迎着夜风往回赶,回到公寓时钟虞还没醒,他轻手轻脚从卧室出来,套上围裙开始做饭。
淘米洗菜,蒋绍言动作利落,钟虞醒的时候正做好最后一道菜。
钟虞刚才还有些迷糊,这会儿清醒了,嗅觉也跟着一并复苏,还没走到餐桌就先闻到了一股麻辣的鲜香,当即有了猜测。
等看到桌上三道菜一道汤,摆在最中间那盆水煮牛肉时,他还是愣住了。
说不出话,坐下来提筷吃饭,夹片牛肉就着米饭送进嘴里,眼眶便又悄然红了。
太辣了,他想,蒋绍言放了多少辣椒。
“是这个味道吗?”蒋绍言在旁边问,语气里含着期待。
钟虞抬头望去,目光相触,他红着眼点了点头。他没想过有天能在自己的公寓里吃到这道菜,他想,就是这个味道,是他一度寻寻觅觅求而不得,是只有蒋绍言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吃饱喝足,两人相拥安稳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钟虞换上西装,拎上公文包,同平时一样干练的行头,却不是上班,而是去辞职的。
乘着晨光步行出发,地上的影子不再只有一个,两道影叠合在一起,两个人也挤挤挨挨的靠在一起。冷不防肩膀被撞了一下,钟虞转头,蒋绍言含着笑促狭地冲他眨眼,假装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及膝的长大衣敞着怀,里面一身笔挺的西装,明明是这般高大沉稳的男人,此刻却像是通过恶作剧来吸引心爱之人注意的幼稚大男孩。
这感觉好像回到学生时代,他们此刻正在上学路上彼此追逐,钟虞不自觉扬起嘴角,快跑两步追上,也撞了一下蒋绍言的肩。
空气都比平时闻着清冽,还有一个路口就要到安诚的办公楼,钟虞问蒋绍言要不要去他办公室坐坐。蒋绍言想了想,说不了,钟虞要跟上司面谈,要交接工作,还要收拾,要告别,他不便打扰。
“我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等你。”蒋绍言说。
钟虞想也好:“你去哪儿?”
原以为蒋绍言人生地不熟,想给他推荐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蒋绍言却道不用:“我知道一家咖啡店,去喝杯咖啡,你慢慢来,不着急,好了打电话给我。”
于是两人便在安诚楼下分道扬镳,钟虞看着蒋绍言走到路口等红灯,等到红灯跳绿,蒋绍言随人群一道穿过马路,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往楼里走去。
伊森知道钟虞今天来,一早守在大堂,见到钟虞立刻上前,跟他一道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伊森忍着没有开口,等到电梯停了几次,人都下光了只剩他和钟虞,他才再忍不住:“你真的决定要辞职了?”
钟虞目不斜视,淡淡道:“决定了。”
伊森语气迫切:“就这样放弃现在的一切?你觉得值得吗?”
钟虞这才转头,毫不犹豫回答:“值得。”
伊森被他坚决的态度堵得无话可说,等电梯到了,门开的那一刻才说:“爸爸不会同意的。”
钟虞脚步稍顿了顿,很快走出去,撂下一句:“我会跟安德鲁先生亲自解释的。”
回办公室放下公文包,钟虞直接去了大卫的办公室。大卫的办公室自然是整个安诚最大的一间,采光通透视野明亮。大卫是个享乐主义,酷爱派对也酷爱运动,办公室里还有个迷你高尔夫球道,没事就好打两杆,此外他还是帆船冲浪的资深玩家,曾一度极力推荐钟虞尝试,钟虞敬谢不敏。
大卫一早到了,他身材健硕精力充沛,大冬天在屋里也只穿一件短袖polo,一见钟虞便热情相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坐。”
钟虞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大卫亲自给他倒咖啡,也在老板椅里落座,开口便是挽留。
“Yu,你的辞职申请我看了,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大卫挽留,一半为公,一半为私。于公,钟虞手里攥着不少客户,最大的客户就是A&Z,以及跟A&Z有从属或合作关系的其他公司,A&Z这样的大财团这么多年一直跟安诚续约说白了就是看重钟虞,钟虞要是走了,大卫不确定还能不能将这个大客户留住。
于私,大卫也是真心欣赏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胆魄还有拼劲儿,为人勤勉正直,在安诚这个勾心斗角的大染缸里,这一点最为难得。
“Yu,你知道的,这次收购成了,你就是最年轻的合伙人,放眼整个纽约没人能比得了,而且我还准备给你换间更大的办公室,窗外就是哈德逊河,我记得你很喜欢站在高处往外看。”大卫自认幽默地眨眨眼,“当然如果你不满意,我的这间办公室也可以给你。”
钟虞耐心听完,并未打断,只是淡淡笑笑,表达的态度却很明确:“我想我必须辞职。”
大卫敛起夸张的笑容,坐直身体变得正经起来:“Yu,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自认关系还算愉快,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挖你,他们给你什么价格,你尽可以开个价。”
“不是金钱方面的原因。”钟虞说,“是我准备回国了。”
不是为钱,大卫有些吃惊,但也松了口气:“回国?那更没必要辞职,我们在中国许多地方都有办公室,你想去哪里都没问题,未来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共事。”
钟虞看得出大卫诚心挽留,他便也以诚相待:“其实我考虑成立自己的律所,尝试诉讼方面的案子。”
大卫眯起眼:“诉讼?我记得你以前对诉讼的案子完全不感兴趣。”
“人都是会变的。”钟虞笑笑,“我想尝试没走过的路。”
看着钟虞的微笑,大卫突然间不说话了,他认真端详起钟虞,同时想起了一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