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每只羊有每只羊的命运,你能做都做了,该放手了。”
季舒白说这话的时候无比轻松,嘴角还带着淡淡笑意,像是在安慰人一般,又像是看透生死一般。
“若是我不肯呢?”宋瑾犯起犟来。
“羊痛苦,你也痛苦,但改不了结局。”
宋瑾忽然嚎啕大哭,像是抢玩具抢输了的小孩子,凄厉无比。
季舒白松了抱羊的手,转而去抱住宋瑾的肩,将她从地上扶起,拖着人往屋里走。
宋瑾挣扎不过,硬是被拽走了。
季舒白把人按在凳子上,倒了杯茶递给宋瑾,等她喝完了才开始说话。
“你犯了个错误,可知道?”
出人意料的,宋瑾点了点头,倒把季舒白给点愣了一下。
“你是厨子,那只羊在那日的菜谱上,就算不在那日的菜谱上,也会在日后某一户人家的菜谱上。”
宋瑾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你怪我多嘴了,是不是?”
“不是,”季舒白轻声笑了笑:“对你而言,要忍住不吐,这很难。你良心不坏,觉得我会遇难,不说出来也很难。但是我想问你,苏州府有那么多的官差,你为什么偏偏挑了我去陷害?”
宋瑾呆愣了一下,连哭泣也忘了。
宋瑾选他,自然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守规矩的好人,因为守规矩才会被自己拿捏,甚至没有因此去报复她。因为他是好人才会容易被情感困住,坏人未必有那么丰富的善良情感。
她没有说出口,然而季舒白早就想明白了。
“如果我不是我了,你还能威胁到我么?如果我还是我,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话而去改变做法么?”
宋瑾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说人心千年不变,为什么又觉得我会因为几句话而改变?”
季舒白说这话的时候无比轻松,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笑意,那是一种背负千斤后又慢慢放下的释然,语气平淡地同他人说起曾经的故事。
宋瑾再次泪流,一方面想狠敲他的脑壳,叫他清醒些。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个人实在单纯古板的可怕,可无论怎样,她都说服不了他。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
羊有羊的命运,它注定要变成一道菜。
宋瑾有宋瑾的命运,上辈子不是好人,这辈子也无法完全从良。
季舒白有季舒白的命运,在这官场里,不是说进就进,说退就退的。
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坚持,谁也改变不了谁。
宋瑾忽然觉得庆幸起来,至少季舒白愿意跟她敞开了说这些话,而不是把她当个外人,一言不发。
“好了,别哭了,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你现在可是在扮演男子。”
“男子也可以哭啊,你想哭也能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季舒白愣怔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好,下次我想哭的时候,一定去找你哭。”
“把脸擦擦,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些好吃的。”
说罢起身往外走去,宋瑾被他那一笑从悲伤的情绪里勾出来,从脸盆架上扯过手巾,胡乱擦了一把就跟了出来。
“什么好吃的?”
宋瑾问着话,视线落在刚刚栓小羊的那棵树下。
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