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匆忙递出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地,在几秒钟后,被递到另一头。
静谧到只能听见呼吸声的车内。
谢洵之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垂下眼帘,平静地看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谢洵之:【我到了。】
周予然:【嗯嗯!叔叔辛苦了呢!我们现在还在唱k,我陪卞思妤P几张图就差不多好啦!】
谢洵之:【需要我顺路过来接我吗?】
周予然:【不用了呢!叔叔到家之后好好休息,我跟社团里的朋友再聊一会儿,他们真的都太热情啦!晚点自己打车回来就好了!】
周予然:【发射爱心。jpg】
周予然:【叔叔,我真的太想我了呜呜呜,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我呢!】
044
金丝边眼镜后的瞳孔在刹那之间剧烈收缩。
有一瞬间,连胸腔里的呼吸都停滞。
周予然一瞬不瞬地望进他的眼睛,目光坦直白,盖在他手背上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曲了一下。
紧张似乎也有些欲盖弥彰。
谢洵之试图抽回手,退意昭然,连目光都在闪躲。
他别开脸,居高临下俯视时,能看到他耳廓的血丝和绒毛。
离得这么近,难得拥有攻城的特洛伊木马,决不允许他就这样不声不响、轻易溃退撤军。
“谢洵之,我先告诉我,家里的,到底给不给吃。”
只当什么也没看见,揣着明白装糊涂,生硬而直接地讨要一个让人根本无法宣之于口的答案。
谢洵之抿着唇线不说话,但咬紧的下颚线上有细筋肉眼可见地一鼓一鼓。
记忆里的谢洵之,光风霁月,从容温和,克己复礼,从未有过任何的失仪失态,就连当年听到的表白,也只是短暂的错愕,很快就恢复如初。
似乎从来不曾将他逼供到这种程度。
“予然。”
他闭上眼,吐息时,音节艰涩,像是陷入一场难堪的羞辱。
“我起来。”
他投降,却不肯招供。
隐雾山月心底事。
是兵不血刃,他是临水照花。
周予然还没试探出深浅,当然不想这么轻易遂他的愿,正准备撒娇说“偏不”,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却很不应景地响起。
谢洵之绷紧的身体有短暂的松弛,低哑了一晚上的声线如蒙大赦般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看,不容置喙地催促:“去接电话。”
周予然:“……”
循环的铃声一遍一遍催得急,盘丝洞的妖精这时候也得放唐僧一马。
被他扶着一跳一跳走到沙发旁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果然。
成也卞思妤,败也卞思妤。
知道谢洵之这个时候不可能放任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自生自灭,正好接电话的空档,也算是给他的解释。
开免提。
卞思妤问东西收到了没有,好吃不好吃。
当着谢洵之的面,周予然做戏做全套,装模作样往地上扫一眼,露出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生气地质问卞思妤,为什么好端端的炸排骨会变成byt这种东西,以及,说好的不按门铃,为什么这个骑手恨不得在家门口敲锣打鼓。
谢洵之正蹲在身前,检查扭伤的脚背的情况,在听到对话的那一刹那,手里的动作有几秒的僵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