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婚服原是他留着册立皇后时穿的,可惜星辰回了九天之上,册立之事就此搁置。他穿着这身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穿的红衣上战场,就好像那人仍陪伴在侧,温和地注视着他。
李扶光手中的剑与李暝的拂尘剑撞在一起,血雨中擦出一连串的火星。
战马嘶鸣,凶兽怒吼。
风云变色间,李扶光手中的扶光剑再次刺进了李暝的胸膛。李暝黄金面具下勾起一抹淡然的浅笑,不退反进,单手握住剑刃,反将李扶光一同拽下马背。
李扶光就势滚了一圈,手臂死死抵着李暝的咽喉,将他压在身下。
纷乱的马蹄就踏在耳畔,刀光剑影,飞剑流针,兄弟俩的眼里都像是淬着火。
李扶光死死盯着李暝被天魔附体的混沌黑眸,眉间溅血,冷声道:“我会把你的骨灰带回去,做成石雕跪在父皇与母后的墓前,日日夜夜给他们请罪!”
“李扶光,今日落在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但要想让我跪地请罪,休想!从坐上玄门之首的位置开始,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向任何人下跪,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踏在脚下,死也不会!”
李暝忽的轻笑出声,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扼住自己的少年,“李扶光,别挣扎了,你渎神欺天,必败无疑!为兄在九泉之下等着……哦,差点忘了,被神明杀死的人没有来世,你将身死魂消,连地狱都下不去呢。”
李扶光挥剑横过李暝的颈项,温润而癫狂的嘲笑戛然而止。
没有鲜血溅出,一团紫黑的魔气自李暝的断颈处飞出,狞笑着朝大曦将士扑去。
一片旗倒戟折,人仰马翻。
钟离寂正在专心施展通灵之术,全然不察身后的魔气飞速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李昭昭扔出护身法宝挡在钟离寂身后,大叫一声:“小心!”
一阵血肉飞溅的黏腻声响,钟离寂猛然回首,只见一身浅金裙裳的康宁郡主正茫然地站在一丈远的地方,身上镶着明亮的金边,怔怔唤他:“阿寂……”
钟离寂天生阴阳眼,眼里只见死魂,不见活人。
这是他第一次瞧见李昭昭的模样——
是个明眸皓齿、脸上略带婴儿肥的少女,比钟离寂想象过千万次的样子还要朝气、可爱。
钟离寂却仿佛见到什么可怖的画面,浅灰的瞳仁骤缩,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李昭昭也明白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很轻地“啊”了声。
“我死了啊……”
金裳少女很快调整好神色,张开双臂,朝着她爱恋的青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笑,“阿寂,抱!”
眼泪自钟离寂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平日端庄温润的青年此刻连路也走不稳,跌跌撞撞朝李昭昭的魂体扑去。
他抱住了那抹笑容明亮的残魂。
残魂在他怀中碎成了点点银光,随风飘散。
她这话问得直白,林夫人一顿,随即露出深重的怨恨来,“若非江月明那个贱人害我根骨有损,我也不至于在这小小飞琅城中蹉跎一生。”
语毕,林夫人满眼疼惜地抚上林墨玉的脸,“玉儿,切莫走我的老路。”
“江月明是谁?”林墨玉顾不上安慰,握住她的手追问道。
林夫人冷哼,怨毒神色一闪而过,“还能有谁,自然是那小瞎子的亲娘了。”
林墨玉见状没有再问,暗中却起了些心思,上次她狼狈走出松鹤院的仇,还没报呢。
“提那些个玩意儿干什么。”
林夫人重新笑了起来,她从桌上的首饰盒里拿起一支凤穿牡丹的金簪,缓缓插入林墨玉发间,“牡丹配美人,倾城又倾国。”
两人同时望向镜子,视线交接时皆露出一抹极为相似的笑来,“这金簪是我专门托人从一位大能手中求得,几经辗转才到手,有聚灵之效,最适合筑基期佩戴。又是你最爱的凤穿牡丹图样,喜欢吗?”
林墨玉抬手,惊喜地扶了扶金簪,“多谢母亲。”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一丝的迟疑。
作为他曾经的妻子,沈青罗自然知道,他心口哪两片硬鳞的缝隙最为脆弱。
“我的孩子,不需要父亲……”
沈青罗居高临下地审视乌弦不可置信的灰败面容,手中长剑又往里送了送,直至剑刃尽数没入他的胸腔,再也无法深入分寸。
“或者说,只需要我这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