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头顶老鸨的声音响起:“好了,大家现在可要睁大眼睛了,我们仙子要露面抛绣球了!”
“钱仙子,钱仙子!”
大堂所有聚集的男人顿时开始叫喊钱仙子的大名。
相瑜与男人忘了冲突,纷纷仰头注目,只有相无雪未曾抬头。
彼时翡翠楼灯火璀璨,氛围热烈。
在万众瞩目之下,祝荷缓缓出现。
珠钗耀眼,红衣如火,依旧压不住祝荷半遮半掩的容光。
在众人看到祝荷的那一刻,满座激动亢奋,人声鼎沸,灯火与热浪融为一体,共同庆贺祝荷的出场。
祝荷极少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而今出现,实属三生有幸,死而无憾。
“是钱仙子,是钱仙子,我看到钱仙子了!”有人高兴到手舞足蹈。
“钱仙子,快抛绣球!”
“绣球是我的!”
“”诸如此类声音不绝于耳。
祝荷拿着一个穿着铃铛的绣球,转动两圈,作嘘声状。
大堂瞬间静谧。
祝荷满意一笑,梭巡下方时忽而瞧见人群中一道雪白身影,她略微挑眉,眼角一翘,柔声道:“诸位贵客,我抛绣球了,祝大家好运。”
说罢,祝荷对准相无雪的方向投掷下绣球。
清脆的铃铛声响彻半空,红色的丝带翩翩飞舞,如展开的翅膀。
众人看准绣球方向一哄而上,像热锅上沸腾的蚂蚁。
相瑜看到绣球向他抛来,心跳如鼓,下意识做好抢抱的动作。
“绣球是我的!”
“是我的!”
人潮争执间,啪的一声,轻盈的绣球砸在相无雪的头上,紧接着坠落下去。
相无雪猝不及防被绣球砸中,微微一愣。
顶楼栏杆处,祝荷静静观摩逐渐失控的场面,看着蜂拥而至的人如恶心的虫子急切蠕动地朝相无雪挤去。
作为绣球的抛掷者,祝荷置身事外,从容地点评自己的技术,准头不错,值得表扬。
下面大堂,相无雪作为唯一一个对绣球无意的男人,却徒然被飞来横祸殃及,被疯狂的人挤到梁柱旁。
面对混乱,相无雪半阖着眼,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掠过冷意,但只一瞬间。第二息时,他恢复素日冷静淡漠,扫眼忙着争抢绣球的相瑜,转而缓缓仰首望向楼顶的祝荷。
他自始至终都明白给自己造成麻烦的源头在哪。
一抬眸,相无雪清沉的目光不偏不倚与祝荷视线隔空相撞。
堂内动乱不堪,喧嚣嘈杂,堂楼之上祝荷慵懒随意地倚着栏杆,手执折扇,于悬空中挥动,高高在上睥睨追捧她的男人为了她抛下的绣球争得头破血流。
以独善其身的局外人视角笑看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
旁边的谢阿蛮正在拿一把团扇给她扇风。
即便戴着面纱,看不清神情,相无雪却可猜测出她此时定然带着灿烂的笑容,同时也是恶劣戏弄的笑容。
进入这青楼,从来只有嫖客玩弄妓子的份,可现在情况轰然反转,轮到妓子玩弄嫖客。
而这些男人却无知蠢钝到浑然未觉——被一个女人肆意玩弄在股掌间。
祝荷想,若他们知道他们迷恋的不过是一副虚假的人皮,可想而知他们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虽然祝荷期待他们破防的模样,但现实条件不允许。
祝荷惋惜地摇摇头。
人生啊,总是不可豁免充满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