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之心中一动,连忙拿下手机去看屏幕,电话竟然接通了!
「时阳。」像是害怕电话被突然挂掉一般,许安之慌忙喊道,尽管他已经有意地压抑着自己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嗓音,但依然破了音,「你在哪儿?」
在听到许安之的声音那一刻,时阳眼眶忽地就红了,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病服上。
这几天他一直忍着没哭,仅仅一夕之间,各种痛苦接连而至,她的母亲承受不住打击,精神越来越恍惚,所以时阳只能抹干眼泪,忍受着身上的伤痛,去安慰母亲,去给父亲处理后事,尚且单薄的身躯努力学着张开臂膀支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可许安之的声音一出来,这些天的痛苦丶委屈就想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时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办法回答许安之的问题,他靠坐在病房的窗子边,怀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那里面装的是他父亲的骨灰,他们现在无家可归,所以他只能这样把盒子抱在身边。
时阳喉结吞咽了几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许安之,我转学了。」
「为什么?」许安之问。
时阳沉默了半响,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就是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南城A大呢?」许安之又问,「还读吗?」
「不读了。」时阳盯着自己缠了一层又一层绷带的手,低声说道。
医生说他的手伤到了神经,且不说恢复时间有多长,哪怕是最后恢复了,他恐怕也很难再用这只手平稳地在画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哪里还能读南城A大,他甚至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支付他和母亲接下来的医疗费用。
「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许安之语气里的急切再也掩饰不住,「我们见一面好不好,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能出什么事儿,都说了我要转学了。你也不用来找我,我现在在机场,马上就要登机了。」
时阳不想让许安之看见他现在这个狼狈的模样,他希望他在许安之的眼里永远是美好的形象。
不止许安之,时阳不想让任何认识的人看见他如今的模样,做惯了呼风唤雨的贵少爷的人,哪怕一朝之间跌入泥潭,可从小就养成的那份傲娇却根深蒂固地扎在他的血液里。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好久,久到时阳差点以为对方挂了电话,最后时阳听见许安之哑着嗓子问,「那我们呢?我们之间算什么?我算什么?」
算什么?
在时阳眼里,许安之是天上那皎皎明月,也是雪山上凶猛孤傲的狼王,许安之值得世间一切美好的人和事物。许安之以后的人生也会越来越好,而他从今以后恐怕会走向与许安之相悖的另一个极端。
时阳面色苍白,孤零零地坐在月光下,眼里的绝望让人心碎。
「什么也不算。」时阳低声说。
眼泪像是决堤的潮水,将时阳的病号服染湿了大片,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扎向自己的刀子。
「许安之,好玩儿而已,你当什么真。」
「硬要说出个原因来,那就是为了方便你帮我补习功课,但现在我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