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那个女子,是当时的毒太岁?”
月扶疏点头,“当年那个时代远没有现在和平,硝烟弥漫,到处都是纷争,各个王朝与宗门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如果真的出现一个长生不死的九品天人,这种平衡就会被立刻打破,所以,无论是出于至交之情,还是出于家国大义,夜烛明的师姐都坚决反对长生。”
“相比反对长生的人,自然是贪图长生的人更多,反长生这一方势单力薄,于是夜烛明的师姐便开始锻造威力巨大的机关兽。”
“是蜃龙?”
“对,”月扶疏看向她,“夜烛明的师姐是个天才,天才往往都很疯狂,她一共锻造了十二头蜃龙,又连同她的鬼修好友,创造出一个非常可怕的祭祀阵法给蜃龙附魂,附魂成功后,每一头蜃龙都拥有了媲美九品天人的实力。”
“那段时间,蜃龙杀掉了很多觊觎太岁的人,但是很快,蜃龙就失控了,十二头蜃龙只剩两头,一头为夜烛明的师姐所用,另一头被诡术师所控,其余的蜃龙被天衍族的圣女赶到了人迹罕至的海域,也就是我们的碧海潮生。”
“天衍族的圣女如何能驱赶十条蜃龙?”
月扶疏浅浅一笑,“仅凭天衍族的圣女当然不能,当时与天衍族的圣女一同前往那片海域的人,还有她们的一位剑客好友与当年的毒太岁。”
江雨眠看向月扶疏的眼神充满怀疑:“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以为碧海潮生岛是谁发现的?”月扶疏淡淡一笑,“她们三人结伴而行,个个武功高深,又有十条蜃龙在侧,按理来说此行应当一帆风顺,奈何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这个不速之客不会是你的太爷爷月初弦吧?”
月扶疏不仅没有否认,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我太爷爷的武学修为在她们之上,奈何毒太岁身有剧毒,我太爷爷一时不慎被毒翻,落入太岁手中,遭了好一番凌辱。”
“呵,那还真是活该!”
月扶疏并未在意江雨眠的冷嘲热讽,继续说道:“我太爷爷吃了一番教训,自此之后心有余悸,事关毒太岁的一切都万分谨慎,所以也成了那场浩劫之后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九品天人。”
“那夜烛明的师姐呢?”
“他的师姐树敌太多,她师尊没有办法,为了保住她一条性命,只好当众断了她的一双手臂,将她终生幽禁在玄机阁的后山禁地,后来毒太岁死去,他的师姐便郁郁而终了。”
“我还一个疑问,夜烛明的师姐是一千二百年前的人物,夜烛明只有四百多岁,这对师姐弟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月扶疏叹了一声:“他师姐死后,夜烛明便打算殉情,他吃了一口碧落黄泉花,没想到提早进入封眠状态,四百年前才醒过来。”
江雨眠听完后也忍不住叹了一声,不胜唏嘘:“这也太坎坷了吧。”
月扶疏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茶,淡笑着说道:“每个时代都不缺凄美动听的故事,不是么?”
江雨眠没接他的话,又拿起放在瓷盘上的银勺,怼着那只胖胖的极川银蚕。
烛光下,她低垂的眉眼有些心事重重,月扶疏静静看了她一会,开口问道:“眠儿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一身的硫磺味?”江雨眠挑了挑眉,“你去岩浆里找火蚕了?”
“火蚕难得,岂能不去碰碰运气。”月扶疏看向她,“你想的只有这个么?”
这一次,江雨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放下银勺子,拎起极川银蚕,绕过山水屏风,掀开了素色的床帐,脱下了鞋子,扯开了被子,沉默地躺在床上。
过了会,月扶疏掀开垂幔走进来,抬眼一望,就见江雨眠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有拎着极川银蚕的手露在外面。
月扶疏摇摇头,也在她身边躺下。
灯熄了,一个缩在被子里,一个躺在一旁和衣而卧。
窗外下起了雨,风声呜咽。
黑夜寂寥漫长,一夜风吹雨。
*
翌日,雨依旧没停,闻人听雪兀自坐在帐篷里发呆,曲笙寻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她依旧在发呆,连姿势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