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射日弓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金色的箭矢带着一道纯金般的流光,将佑德帝一箭穿心,那个男人的身躯倒下去了。
她哭着坐在一地的血泊里,抱着那个男人流泪,摇晃着他的身体,抚摸着他的脸,求他快点醒过来。
她哭得好伤心,哀求他救救那个男人。
“晚娘,是我啊,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看清了他的模样,露出十分惊愕的神色,苏历对她伸出手,她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苏历啊,你为什么要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虚无的气息,让苏历想起水里泡烂的腐草:“你真傻啊,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晚娘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苏历心上。
他的眼眶开始灼痛起来,仿佛有火在燃烧。
这一刻,苏历这才发现她的模样真的变了。
太神奇了,就像变戏法似的,突然就扭曲起来,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别人的时间都一直往前走,唯独他困在那段时间里,而这一刹那,停转的时间才终于开始流动。
他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是那么华贵,才发现她脸上的妆容是那么精致,才发现她嘴唇上的胭脂是那么的艳,她手上和头上戴着的珠翠宝石是那么的璀璨生辉。
她的模样变了,不再是苏历记忆中十七岁的摸样,她头上没有簪着洁白的杏花,也没有穿着记忆里那些朴素的衣裙。
世间第一的神弓手,拥有何其可怕的目力啊,可他此刻才察觉到这些变化。
他居然才看到她眼角上的那一条条浅浅细纹。
他居然才看到胭脂水粉下她那开始衰老的肌肤。
他才看到随着岁月流逝,那张变得不再饱满年轻的脸。
都变了,一切都变了,再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明明见了他很多次,偷偷注视了她很多年,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从哪一刻开始发生的,他又为何直到此刻才慢慢察觉。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了,明明他的眼睛是那么的锐利,就连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都能捕捉到,他开始察觉自己的迟钝,察觉自己的失察,又开始为自己的愚蠢而开始痛心起来。
他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这种变化,可这种变化又实在而又真切的发生了,令他的世界一瞬崩塌地动山摇,发出轰然的哀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变粗的指节。
当乞丐的那些年里,他和别人争夺一个馒头,被打的鲜血满头后又被丢到冰冷的河岸边,他的手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很久,天一冷就会发痛发胀,骨节也自此之后变得粗大起来。
她以前说过最喜欢他的手,因为他的手修长漂亮,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手,她会捏着他的手指,轻轻揉捏着他的指节,然后捏他的掌心和指尖。
他往往会脸上发红,试着抽回自己的手,但他的手软绵绵的,怎么也抽不开她的手,只能红着脸任她玩弄。
可是如今这双手指节粗大,手上布满了伤痕,再不是少年时她爱的那双手了。
她现在爱什么呢?
爱她的锦衣玉食,爱她的满头珠翠,还是爱给了她这一切的帝王?
她沉浸在尊贵优渥的生活里,忘却了以前的情谊,变了心意,变了性情,她说喜欢专情的男子,此刻却又说他傻。
可是他这一腔赤诚的真心,难道真的很傻吗?
她擦干眼泪,不再哭了,细细的看着他的脸:“你还是那么年轻,哪里都没有变,你为什么不变呢,你怎么能不变呢?”
苏历哭了:“是啊,我为何不变呢,你又为何变了呢?”
他在她面前蹲下,她带着伤感的笑,抬手抚摸他的脸,拭去他脸上的泪:“真年轻啊,多么年轻的一张脸,和梦里的一模一样,苏历还是苏历,晚娘却不再是晚娘了。”
“这一生,是我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