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手指攥紧了书箱,他也看向叶元深想听听叶元深的意思,他仰仗侯府生活,自然看重东家的意思。
“不用看了。”叶妜深从叶元深脸上收回目光,他始终没有等到兄长的注意,他今天原本就没有打算再继续骗人。
他是假的,假的整不了,就算这份字迹可以糊弄过去,也总有糊弄不过去的时候,他不是原书的叶妜深,也没有办法完完全全代替他。
娘亲和兄长们待他很好,但这建立在他是他们的血亲的条件上,可他根本就不是。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叶元深也终于回过头,叶妜深目光空洞的落在自己前方,只有余光感受到转向自己的轮廓,也看不清或是不敢看叶元深是什么眼神。
“我不是侯府的叶妜深。”叶妜深感觉说话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他艰难的开口:“我解释不清楚,但我确实不是。”
宫循雾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脑袋一片空白,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从什么时候起?”宫循雾是最先开口的,他怕叶妜深没听明白,又问的更详细了一些:“我去侯府追回翡翠,病在床上的是你吗?”他现在只在意这件事。
叶妜深其实在承认的一瞬间聊想了很多种结果,有可能是皇上最先反应,大概会拿镇纸砸他的脸,怒斥他罔顾律例法度。
也有可能是叶元深最先反应,抓着他的前襟质问他把亲弟弟弄到哪里去了。
甚至有可能是贠边寅,他会大喝一声果然如此,然后请求皇上赐死,然后趁机替太子说话。
他完全没有想宫循雾会是什么反应,兴许是没来得及,兴许是潜意识里排斥他想到这个。
叶妜深茫然的看向宫循雾,他本以为自己欺骗了这么多人一定完蛋了,但宫循雾似乎没有怪他的意思。
宫循雾不顾众人的目光朝他走过来,面对面问他:“扶仪升中书舍人时进宫面见皇上带的是不是你?我去学堂寻你一同用膳的是不是你?祁王府我灌醉的是不是…”
叶妜深脸颊霎时通红,他怕宫循雾说出更不成体统的话,连忙开口承认:“是我,都是我,从被打了板子之后便都是我,我醒来后就在侯府的床上,我不知道…”
“畜-牲!”
叶妜深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骂打断,等他反应过来是宫循雾已经挨了叶元深一拳,而叶元深抓着宫循雾的衣襟,还要继续打。
“哥!”叶妜深追上去拉叶元深的衣袖,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禁卫很快挡在宫循雾前面讲他们分开,甚至有禁卫要把叶元深押住。
叶元深是读书人,骂人都是没有的事,更何况动手打人,皇上只是看了眼宫循雾,然后又看向乱成一团的禁卫和叶元深兄弟两人。
以皇上对宫循雾的了解,知道宫循雾不是躲不开那一拳,甚至他身-体的机敏下意识就做了要躲开的动作,但他最终选择不躲开。
叶妜深深深地看了宫循雾一眼,顾不上与他说什么,连忙去拉叶元深,想要把叶元深从禁卫的禁锢中夺回来。
他有点想哭,无论是原书中还是他的印象里,叶元深都是体面端庄的君子,怎么能被禁卫扯着手臂押着。
“住手。”宫循雾忍着心里的嫉妒,让禁卫放开叶元深。
叶妜深脸抵在叶元深的肩膀,身心俱疲懒得再应对谁。
“在朕面前造价,是真的不想要脑袋了。”皇上哼笑一声。
贠边寅面露得意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叶家两兄弟,紧接着听到皇上说:“还不将贠边寅带下去,先关进南厢房,听候发落。”
“啊?”贠边寅面色惨白惊惧的看向皇上,不敢相信被罚的会是自己。
叶家的教书先生也叹息一声,以他知天命的年纪早就看得出贠边寅的野心和不讲情面,但在他眼中贠边寅不过是个没弱冠的小孩子,觉得再过两年自然会懂事。
关于知恩图报的故事他旁敲侧击的说了很多,说的太直白伤小孩子面子,没想到竟然发生了今日这样的事。
有人冒充侯府三公子,这本该是侯府关起门来解决的家事,没必要,也不应该闹到皇上面前。
若是贠边寅为了叶家,他此时就该在侯府的书房里,而不是大内昭阳宫。
“陛下!臣是为了陛下与祁王殿下不被蒙蔽,臣都是一心为了…”贠边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禁卫捂住了嘴拖下去。
叶妜深抬起头看向皇上,眼中不解和害怕一览无遗。
皇上语气平淡:“不是朕放过你,是你兄长放过你。”
叶妜深看向叶元深,叶元深低垂的目光终于有多波动,抬头朝他看过来,但是什么都没说。
“这是叶家的家事,元儿为了你动手打祁王,朕看到了他的抉择,朕不想干涉。”皇上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
在官场太一本正经难免要被排挤,许多名师教养出来的君子为官,也会刻意留下一些毛病,也算给自己留下一点余地,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但叶元深一直是滴水不漏的人,皇上还以为他会要求严审假“叶妜深”,找回亲弟弟。惆怅的回想着那日书房里叶妜深毫不犹豫的挡在叶元深身前的一幕。
没想到叶元深这个讲道理正人君子,血缘都不讲了,满打满叶妜深算从因为四皇子挨板子到现在也就半年,叶元深居然就为了“假弟弟”做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