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诚方能看清,来迎者正是师尊。
“师尊。”苏诚连忙行礼,“弟子在城里遇一老友,与其喝了几盅,以致晚归,还请师尊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我也并无怪罪之意。方才有人驱车至此,献大坛好酒,问之便答为你所安排。想来便是你那老友所为了。”师尊笑意不减,与他解释道,“我见那酒坛甚大,便安排看守弟子运至后厨,由我在此候你归来。既已归来,便早些歇息吧。”
正说着,师尊已牵住了他的手,欲一同回宫内。素手柔软,但却冰凉,一如多年之前。
苏诚抬头往向师尊,恍惚间竟想起了初见那日,那时师尊带他离去,也是如这般牵着自己。
待得苏诚回过神,却见师尊那满脸笑意中,还多带了一丝深意,似有长辈看后辈成才的欣慰,又似有别离前的不舍之情。
这深意转瞬即逝,只是眨眼工夫便消失不见,以至苏诚怀疑是否为自己多虑了。
想来,兴许是师尊晨间忽然交代后事,乱了心性,才引得如此胡思乱想。
师尊一生为善,为侠之楷模,自当寿比南山,自己又何必多想。
他将思绪抛之脑后,不再细想。
待得二人缓步行至宫中,已是许久之后。与师尊道过别,苏诚又去那后厨将万事安排妥当,这才回卧房歇息。
兴是早些喝醉了酒,又或是心有不安,这一夜苏诚睡得很沉。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外面人声喧哗,他这才醒转过来。
他出门看之,只见大殿外已摆起了长席,众弟子于席间穿梭,有说有笑,更有山下百姓携贺礼前来,端的是一派喜庆之相。
再行至主殿,刚一踏入,便听得一声大笑。
“师兄,你长守于门派内,与师尊往来最多,怎的师尊大寿反而误了时辰?”
说话者姓岑名明,乃是秦苍瞳二徒,尤善轻功,只是年逾半百仍是少儿心性,游戏人间,平日里与苏诚关系最是要好。
此时见苏诚姗姗来迟,便调笑起他来。
苏诚也不与之计较,只是回以一笑,随即便坐到了次席上。
待得坐定,苏诚细细看之,却发现这大宴尚缺一人,不由得皱眉:“老么怎的还没来。”
“定是在打理他那药园吧。师兄你也知他脾性,若是药草养的入迷,哪怕日夜都忘得了。”
身侧一浑身药香的青衣男子笑道。
“你呀,还是这般宠他。老三,你可得好好说说他。”苏诚无奈,摇了摇头。
却说这文会派,文会七子皆是由秦苍瞳收养的无家可归之人,自幼便入她门下,情同手足。
他们年纪大有不同,个性迥异,所善本领也不尽相同。
师尊秦苍瞳更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妙人,琴棋书画,音律行文,医理毒理,轻功暗器,拳脚功夫,乃至烹饪无不精通,皆是个中好手。
那浑身药香的男子于七子中排行第四,名之孙干,熟读《百草书》,习得一手使药的本领,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在那江湖中也颇有美名。
而这“雾雨”既是以一手暗器名震天下,其弟子自然也有其中佼佼者,那便是这排行第三的孙震。
他与那孙干面容相似,乃是同胞兄弟,然一人善救人,另一人却善杀人。
只是他谨遵师训,刚正不阿,只杀那大奸大恶之人,故美名并不逊于其弟。
至于其暗器本事及见识,便是全江湖也无几人能与之并论。
就连秦苍瞳那拿手绝活“雾雨针”,他也能学得七分像,平日里亦是颇得师尊赞赏。
此时他听得二人讨论,素来冷峻的脸上也是带上了一丝笑意。
“大哥此言差矣,怎是四哥宠呢,师尊连带着咱六人,又有谁不宠老么?五哥,你说可是?”坐于孙干下座的白衣书生掩嘴笑道,只是自那嘴中传出的,却是如银铃般的少女声。
此人乃是文会七子中的老六,魏疏雨,亦是唯一女性。
她所善本领为易容之术,体态容貌,声音气质皆可变化,多以不同形象见于人前,江湖人称其捉摸不透,便送了其一个“千面”的绰号。
只是熟悉之人都知晓,她并非传闻那般喜怒无常。其对亲近之人极尽真诚,又带有几分少女般的俏皮,这“千面”的恶名,却是名不副实。
被她称作五哥的男子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回应。
在这一众足以被称为当代江湖排行前几的高手之中,他显得格外柔弱,全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常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文会派虽是江湖门派,但秦苍瞳收徒却全然不看重习武天资,就如同这排行第五的李明哲。
这李明哲生性寡言,不喜习武,反倒喜那琴棋书画,秦苍瞳见得,也不强迫,反而倾囊相授,把那一身书画本事都传与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