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文会一派的轻身功夫讲究一个轻与快,苏诚作为大弟子自是熟练,只一炷香的工夫,他便进了城。
却说这文会城,依山而建,也是一大繁荣之地,进得城来,苏诚见城内人来人往,路旁饭馆热闹非凡,也生了一丝饥饿之意。
于是他进了一家饭馆,打算点上一碗阳春面。
“哟,这不是苏诚苏兄吗,许久未见,身子还硬朗否?”
只是他始料未及的是,刚一进这饭馆,还没等入座,小二未到,这家掌柜便亲自迎了上来。
再定睛一看,却是老熟人。原来这掌柜姓齐,苏诚年少时游历江湖,于那官道上救得其一命,后也多有照顾。
只是二人分别已多年,那时这齐掌柜不过一行脚商人,如今再见,见这门庭若市的架势,却已成一方巨贾了。
“齐兄,好久不见。”他抱拳,回之以礼,“那日一别,没想到还能在此再见。”
“是啊,算了也已经有三十载了吧……苏兄快请坐,小二,叫老钱切半斤卤肉来,我和苏兄好好叙叙旧。”齐掌柜感叹一声,招呼着他在首座坐下,亲自为他斟上一碗好酒,“多年不见,苏兄倒还是这般一身正气,与分别那时无二啊。”
“不敢当不敢当。行侠仗义,明辨是非,本就是我等江湖中人分内之事。”苏诚也不和这老友客气,端起酒碗便是一饮而尽,还不忘得调笑几句,“倒是齐兄,当日别时放豪言愿行商一生,怎的却在这开起饭馆来了。”
“惭愧惭愧,只是小弟前些年游历到此,见此处山水秀丽,适合颐养天年,便决意定居于此,做些小本买卖。怎想越做越大,就成了如今这般。”齐掌柜笑道,“我居于此后,也常闻苏兄文会派大名,欲登门拜访。只是店中琐事颇多,一直寻不得机会。今日既见得,咱兄弟二人自当好好喝上几盅。”
“多喝就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不多时便要回山上。”然而苏诚并未忘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推脱道。
“敢问是何等要事,要苏兄如此匆忙?”
“不瞒齐兄,明日乃是家师八十大寿,我此番下山,是为大宴买酒而来。”苏诚深知自己这老友乃是实诚人,便如实道来。
此番话一出,当即便引得众食客皆看了过来。
苏诚其名,虽于江湖上无人不晓,但在这文会城中,就差之甚远了。
但若是提及这文会山上年长而为师者,便大不相同了。
那文会山上有大能人,除山贼,护此一方安宁。此乃无数老辈反复教导后辈之言。
老辈饱受山贼欺凌,自是对除去山贼之人感恩戴德。
年轻者听得传闻多了,又都神往无比。
久而久之,这“雾雨”秦苍瞳之名,便在这文会城中家喻户晓了。
那齐掌柜听得也是一愣,继而连忙抱拳贺喜:“尊师能有如此高寿,甚善甚善。待得苏兄回山,还请代我贺过她老人家了。”
“至于苏兄所提买酒之事,还真是来对地方了。”齐掌柜又是话锋一转,见苏诚面露惑色,遂大笑,“哈哈,苏兄有所不知,我这不言亭,便是这文会城内最好的酒家,我家的这陈酿,于那京城也是赫赫有名。既是尊师大寿,那晚些时分让我那管家运几坛上山便是。”
“那便谢过齐兄了。”闻得此言,苏诚是又惊又喜,惊是这买酒之事竟如此顺利,喜是自己这老友如此富贵发达。
一时兴致上来,又端起酒壶,给自己和齐掌柜斟满,敬上了一碗。
没了要事牵挂,苏诚得以与老友开怀畅饮。吃饱喝足后,他硬将饭钱塞入齐掌柜手中,这才离去。
待得出门,给那风一吹,酒意涌上来,他足底竟也生出一丝飘然之意。
自己虽平时勤于锻炼,但果真还是上了年纪了。就连这昔日毫不在意的酒量,竟也能生出醉意,岁月当真不饶人啊。
他一时想到晨间师尊交代后事之事,不由得心生感叹。
刚行上几步,他便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名字,转过身,乃是城中郭屠户。
只见这郭屠户左手拎着一包油纸包着的物什,小跑者赶上前来。
“老郭,所为何事啊。”
这老郭虽目不识丁,但为人朴实友善,苏诚亦是素有耳闻,当即便客气地行了一礼。
“俺方才在那不言亭听说,明天是你师傅大寿,这是俺刚割的好肉,还请先生带回山上,就当是俺老郭的寿礼了。”郭屠户将油纸包递上前来,说道,“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说辞,但俺也知道要知恩图报。当年俺媳妇被那山贼虏去,险些遭贼人轻薄,多亏你师傅带你们杀尽贼人,俺家小郭才不至没了娘。这恩情,俺老郭一直都记得。”
见老郭如此认真,苏诚也不好拒绝其好意,只得点头收下。
与老郭道别后,他担心那百姓皆效老郭所为,以致自己不得归山,便趁着四下无人,连纵起轻身功夫。
只听得一声清啸,他已行至数十步外。
不消片刻,便已达山门前。
平日里山门前这除剑岩乃是由外门弟子看守,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竟皆不见了踪影,只一丽人端坐于那巨岩边缘,体态纤细,衣袍素白,配那山中晚间霞雾,朦胧间倒真不似人间应有。
“归之甚晚啊。”丽人见苏诚到来,轻笑几声,起身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