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素来玩世不恭的老小子,在这倏忽间变得格外沉稳肃穆:“别忘了师尊交代的另一事。须得将她以玉棺装之,置于偏殿,师嘱才算是真正完成。我轻功最好,便由我来替师尊入殓吧。”
“那便劳烦你了。”苏诚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这二弟虽明面上对诸事都漠不关心,但内在对师尊却是极端的爱戴。
也正因此,师尊逝世对他的冲击断然不会小,让他与师尊独处一会儿,于他也是好事。
得到肯定后,岑明朝众师兄弟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小心背起师尊的尸身,全力纵起轻身功夫,朝那山南偏殿疾行而去。
这并不长的一段路,岑明却拿出了毕生所学奔驰。
待众人到山南偏殿,岑明早已将师尊的尸身整理完毕,收入玉棺。
只见他双眼通红,显是痛哭过一场。
众人见此景,皆是无语凝噎。
……
江湖上一大奇人,“雾雨”秦苍瞳,最终悄无声息的从世间消逝。
文会七子谨遵师命,不与外人说道此事,除文会七子外,江湖再无人知晓她已驾鹤西去。
苏诚领了文会派掌门,全心全意传道受业,惩恶除奸,文会派一如往日,为江湖一大正派。
文会七子于那文会山上,吊丧一年,而后再次各奔东西,游荡江湖,行公义之事。
只有那老么秦修,或是仍挂念师尊,不忍离去,又恰巧这山南偏殿建于药园之侧,索性长居于药园之中,不与外人往来,苏诚虽无奈,但既熟知自己这七弟脾性,也就不予计较,放由他去。
但这事却仍未完。单说秦苍瞳逝世一年有余之时,有那么一日……
……
山南偏殿,建于文会山一阴寒之地,终日不得日光,便是盛夏,其中仍是寒冷无比,又设有诸多机关消息,再加之掌门人下了死命令,若无要事不得靠近,因而鲜有文会派弟子前来。
然而此时,却正有一人手执灯盏,熟练绕过各路机关消息,走进偏殿深处那停放玉棺之所。
来人正是文会七子中的老么,秦修。
他手中灯火虽并不明亮,但于这素来昏暗的偏殿中,仍是照得亮堂一片,那玉棺就停于他身前,棺中少女颜面如生,神色恬然,全然不似逝去多时的模样。
“师尊,弟子来见你了。”
秦修轻声说道,看那棺中之人的神色略显复杂。
此次并非他初次前来,自他长居药园以来,每有闲暇时,他便会来此,与师尊独处。
师兄只道他平日亲近师尊乃是母子之情。然而,只他一人知晓并非如此。
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而师尊又始终是那少女模样,长期以往,竟生出爱慕之意。
此事甚是难以启齿,师尊于他乃是长辈,有收留养育之恩,平日里待他亦是有如慈母。
他这般思想,几乎可说是欺师灭祖,禽兽不如之为,因而他也始终不敢与他人谈及此事,只敢留存于心。
只是此时,师尊既已往,此处只他一人,他也终于得以机会提及心声。
“现在我可以叫你神仙姊姊了吧……”
他忆起了过往。
记得那时他尚处于懵懂之时,一日见得师尊,竟脱口而出,唤她作“神仙姊姊”。想来,兴许是那时便有爱慕的征兆了。
当时师尊听他这样称呼,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你这孩子,没大没小,我与你年岁相去甚远,应当唤我师尊才是。又或者,若是你愿意,也可唤我一声……”
“娘亲。”
秦修轻吐出二字。
只是他认定这二字过分强调长幼,因而始终未有这般称呼过师尊,倒也是一大缺憾。
他絮絮叨叨地与师尊说了起来,言语中大肆表达自己爱慕之意,一如往日。
这些日,他每每来此,都会与师尊吐露心意,表达爱慕之情。
但渐渐的,他愈发感到,这般沉静、毫无反应的师尊,过分无趣而又可惜——他想要的,是真正能作为伴侣的人。
因而,他也慢慢诞生了一些不着边际,且大逆不道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