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容他鬼鬼祟祟一点也没夸大其词,因为今日也是如此。
那些人进去后,唯有这个落后的青年没有敢跟进去,而是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时用耳朵贴在旁边的窗户纸上,企图从中听到一些信息。
所谓起居注官,便是随行伴驾的官员,负责记载皇帝、太子日常重大事件,有且包括接见了什么人,讲了什么话等等。
是以今人才能在历朝的史记中看见那些昏聩的君主遗臭万年的言论。
与一群爱揪辫子的御史台老臣们一样,起居注官绝对是太子最讨厌的人之一。
裴府尹不好上前打听,只能在树下遥遥张望,“这些人这般着急来找太子,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自然是要事。”
“你知道?”
裴承嘴角噙着笑,“走吧,我们去刑部大牢一趟。”
他们才往外迈开几步,太子已经领着人大步走了出来。
“裴家主才到长安一日,孤就觉得这秋风愈发萧寒,你说怪不怪?”太子昂首而立,气势汹汹。
裴承只能停下脚步,回头与他见礼,温和一笑道:“殿下怕是忧思过多,正气不足,难压邪风,还是早寻名医,好好调养,以免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说到名医,不巧那位国子监监丞还是杏林名门之后,倘若不是刑部横插一脚,孤眼下说不定还能请他号一号脉了。”李相筠微眯了眼,脸上已经大为不快。
裴承面不改色,只捡了其中一样回:“哦?殿下此言意思是刑部不该按律接管涉及命案的要犯?”
“难道该吗?”李相筠立刻反问。
他们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命案只是子虚乌有的糊涂案,为的就是把原本关押在大理寺的黄监丞弄到刑部去,而刑部就是他大可操作的地盘。
裴承偏头看向那位起居注官,提醒道:“这句话你该记下来,太子殿下以为太。祖之律法谬矣。”
其实高勇早已经背着人,掏出随身笔匣打开了册子,忽而芒刺在背,寒气渗人。
“高敢之,你胆敢乱记一个字?”
太子的声音砸来,高勇打了个哆嗦,口里回道:“没……没啊……”手却是写个不停。
旁边一小辫子垂胸前的年轻侍卫探头去看,只见高勇册子上新落下的一行墨迹,又是圆又是框,里面填了些数字,完全不知所云。
大抵这些起居注官都有自成一体的字系,不让外人能随意看出他们所记的内容,以免上位者看懂后要他们删减篡改。
“太子何故为难高左使?”
“裴家主又何必蹚浑水?”
“水清濯缨,水浊濯足,这水早已浑浊,我蹚一下又有何妨?”
“水流湍急,裴家主小心站不稳脚,被冲到河底下,只能和淤泥烂土为伴。”
裴承笑了,道:“最坏的结果,也能和殿下这般有趣的人作伴,也不差。”
李相筠也笑了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高勇道:“听见没有,记下来,裴家主公然诽谤储君为淤泥烂土!”
高勇面容扭曲,眼睛抽筋,扭头去看一边的大理寺少卿。
脸上只差写着“救命”二字!
大理寺少卿默默把头撇一边。
爱莫能助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