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保。”陆展及时出了声。
李相筠回头,隔着斑痕深浅不一的栅栏看见一身紫袍的裴承停在外面。
两侧的光源从他的侧后方映出他格外俊拔的个子,让人莫名有一种被俯瞰的错觉。
“殿下可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裴承从铁栏的缝隙投来询问的目光。
“那裴少保又审出了什么?”李相筠不甘示弱回问。
裴承抬指敲了敲铁栏,声音不紧不慢:“此案扑朔迷离,拖得时间越久,对殿下越不利。”
“看来裴少保没能问出东西,倒也不意外。”李相筠盘起手,唇角勾起讽笑。
还扑朔迷离呢?摆明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哦?殿下胸有成竹,想来是有线索。”
“确实有点。”李相筠走出牢房,脚步不停,只用余光瞥向裴承,徐徐道:“裴少保嫌疑很大。”
“是么,臣倒是觉得殿下的嫌疑也不小。”
“孤?”李相筠不由停下脚,正好站定在裴承的身侧,两人衣摆若有似无挨在了一块,李相筠昂起下巴,鼻端先嗅到一股药草味。
在这充斥着烧焦干臭、劣酒陈味、阴湿潮气的监牢里,药味都变得尤其清冽,干净。
但对方是裴承,李相筠面色不改偏转了头,徒留下一张不以为然的侧脸。
裴承压低下巴,嗓音响在李相筠耳侧,“想要黄监丞死,殿下的嫌疑最大不是吗?至于墙上的字,一来是让民意一边倒向殿下最大的强敌,反而引起圣人忌惮,借刀杀人打压对手,二来让自己摘除嫌疑,完美成为被害者。”
李相筠都要气笑了,无语地凝视裴承半晌,问:“裴少保借题发挥的本事师承何人,竟也如此卓越。”
好会狡辩,黑的都给说白了,她这个受害者反而变成嫌疑重重?
“无论大理寺还是刑部,拿人定罪,都要讲究人证物证。”陆展早就不满了,这时候张口既是提醒裴承律法规定,更是为太子说话。
“只是一种猜测罢了,保护殿下的清白,当然也是臣的责任。”裴承直起上身,嘴边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李相筠又看了他一眼。
这人即便是笑,但神情却冷漠之至,仿佛只是个高高在上的执棋手,正在盘算着手底下的棋子该如何摆布。
他究竟想做什么?
李相筠紧了下拳头,忍住想要挥到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上,扭头往外走。
身后一连串的脚步声紧跟着她。
“殿下,那接下来怎么办?”
“相关人等一概羁押进大理寺监牢,三日后,重审。”
陆展正想应是,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位比他官高的裴承没发话。
“殿下这么有信心,三日后就一定能查明真相?”裴承慢悠悠从黑暗的深处走入火把照亮的地方。
“只要是人做过的事情,绝干净不了,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李相筠回眸,隔着几人,定定望向更后方的裴承。
裴承迎向小太子那双被火光映照得分外明亮的眼睛,微微往下撇了唇,声音不由冷了几分。
“确实,我们都要做那抽丝剥茧的人,只希望剥到最后,不要自个却是深陷其中。”
他也不等旁人细思话中深意,没有停顿片刻,接着命道:“照殿下吩咐,缉拿疑犯,三日后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