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小人也、也觉得那咔嚓声不像是怪笑……”
两个值官低下脑袋,冷汗浸透后背。
李相筠坐够了,站起身,扭头朝御史中丞开口:“邹御史,劳烦在弹劾孤的奏章里记上有人欲以借鬼神之说构陷太子,太子不肯息事宁人,必要彻查到底。”
邹御史还没回过神,那边太子已经利索跨出门槛,领着执金卫扬长而去。
压根不理会他在背后又会如何告他的状。
“干爹,太子他似是要查到我们头上来了。”一内宦跌跌撞撞进殿内,扑通跪到地上,冷汗就沿着下巴滴了下来,润湿了波斯毯上的几簇艳丽的花骨朵。
身穿紫衣的汪正阳用银勺子喂着鸟,闻言就撇了下勺子,鸟被惊飞,几片羽毛飘了下来,缓缓落到笼子旁展开的奏章上,新鲜的墨字上清晰地落款臣邹明远上等字样。
“这点事也值得你吓成这样?放心,死不了你,天塌了不是还有个高的顶着吗?”
笼子里的绿毛鹦鹉扯起嗓子:“个高的!个高的!”
内宦这才抬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干爹说的是……裴……”
汪正阳再次敲了下笼子,里面的鹦鹉立刻噤声,小内宦也把声音卡在喉咙里,咕隆了声咽回去。
“黄拙跑得倒快,不过太子对他的身世一定感兴趣,你让,”汪正阳顿了下,很快就决定了一个替死鬼,平静道:“就让吕山把正元九年孙署令的医案给东宫送去。”
小内宦伏在地上一哆嗦,冷汗不停地渗出。
“……是、是。”
人证物证手法都有,加上被太子吓得精疲力竭的郭主事松了口,另外两名值官也只能承认是猪油蒙了心,收了黄监丞的好处才犯下大错。
风靡长安城几日的怪谈终于以人故弄玄虚结案,想来也会令人唏嘘一阵。
而三名学子的死与那两名宦官脱不开干系,可线索不幸地断在了小燕渠。
对于这样的结果,刑部尚书甚是满意,立刻催促裴承以此结案,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陆展站出来反对,因为这件事和太子有关系,若不彻查下去,就无法顺藤摸瓜,找到罪魁祸首。
裴承坐在上首,翻看着卷宗。
“陆少卿这些日子辛苦了。其实早几日我已经禀过圣人,陆少卿文武双全,留在大理寺实在屈才,所以这个案子结了,陆少卿可以先休息一阵,至于之后有什么安排,吏部司会通知你。”
陆展一愣。
飞星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笑脸盈盈,“陆少卿。”
“裴少保要摘我的牌子?”
陆展在大理寺三年不说矜矜业业也是任劳任怨,可他既没有过错,上司忽然要革他的职,这是莫大的耻辱。
裴承轻笑了声,终于把视线从卷宗上抬起,直视一脸愤怒的陆展,长指互搭在身前,开诚布公道:“陆少卿事事以太子为主,眼里哪有我这上司,大理寺不是你徇私表忠的地方,我也不是眼里能容沙子的人,或许东宫会愿意给你一个去处,不妨问问太子?”
“裴少保以为我是靠着太子才进入大理寺的么?!”
陆展对上裴承的眼,对方神情淡然平静,根本不像是一时的怀疑或者揣测,他分明就是欲加之罪并且打定了主意要把他从大理寺踢出去。
说到徇私,他裴少保怎敢倒打一耙!
胸腔里激荡的气息横冲直撞,陆展紧了紧双拳,又想起自己的身世,低头解开腰牌丢给飞星。
“若上峰是如此偏疑猜忌之人,不留也罢!”
飞星手忙脚乱接好铜牌,陆展已经头也不回跨出衙堂。
“嚯!好大的脾气。”
飞星吐了下舌头,把吊牌拿起来晃了晃,回头问裴承:“家主,小太子知道了,会不会气死,不会在我们回东宫的时候放鹅咬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