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纳认真地凝视着奥托的双眼,“奥托先生,你得明白,我不是特意来这里跟你做汇报的。”
“我掌握的情报吗?现在来看,它变成了有一些参考价值的推论。”
奥托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他做好了一口气直达真相的准备,“无论是森魔法还是风魔法,超常的魔法都由超常数目的精灵产生,而契约对此设置好了一个极限,用来限制使用者使出魔法的强度,换句话说,克林既没办法跨过这个限制来释放这么激烈的魔法,更不用说还释放出了他没有资格使用的森魔法。”
“在得到您的情报之前,我会思考这是否是由于克林在双手被废的极端情况下,由求生意志所引发的奇迹,因为我并非没有见识过这种奇迹。”
“然而出于现场拙劣的伪造手段以及后续跟进手段的缺失,在排除了敌人是人类的可能性之后。正如您所说,魔族本质上仍是精神领域的产物,其能否与自然精灵签订契约尚且不论,正如同雪精灵的出现常常连带着风精灵的出现,精神领域的产物彼此是互相亲和的,如果那个敌人真的具有智慧,他应当能够透过树皮这个窗口,连接上大精灵之森,进而将风精灵和克林无法召唤的森精灵一并召唤了出来。”
“尽管有两个难以证明的理论,至少逻辑上还能够说得通,一切都可以归结于敌人的超常,但这样继续推想下去会有一个疑点。”
虽然奥托的假想过于跳脱,但戴纳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他更为专业的看法,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也在他的心中产生。
“虽然精灵可以由身为敌人的魔族召唤出来,但这只是使用魔法的第一步,克林先生为什么要遵循敌人的意愿,乖乖地点头将精灵放出来形成魔法呢?”
瑟琳娜水灵灵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奥托,而奥托装着没看见她期待的表情。
“光魔法,在更早一点的时代,在没有战争和魔物的时代,经常被用来收惊助眠,是因为光精灵可以营造多种多样的幻觉,我今天刚看到过这样的例子。”
奥托朝着桌上的那一大本书瞥了瞥嘴,“克林在遭到全程压制,双手被废、树皮被夺走的情况下,如果这时候敌人用光魔法掩盖了他召唤精灵的过程,再装作不小心,给了克林接触树皮的机会,那么他的目的就基本达成了,用光魔法做出这些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我能想到的全部,令我感到绝望的并不是这个推论里缺失的理论依据,”
奥托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又用两只手指摁住了太阳穴,“即使它是对的,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这个凶手了。”
“不,如果黑魔法理论一开始就是这位敌人的计划,那么我觉得他应该有一定的学术背景,可以从黑魔法理论兴起的时间入手,我记得这个理论是由特区学院的院长提出来的吧?”
戴纳的提醒让奥托回想起了院长离奇的暴毙,这是个没有任何争议的案子,被认定为熬夜写作的猝死。
“应该调查那个时间前后点与院长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资历不明或者尚浅的人。”
奥托激动地看向了戴纳。
“我应该能办好这件事,奥托先生,明天我就带着嫌疑人的资料来见您。”
以一个坚定的眼神回应奥托的期待后,戴纳向瑟琳娜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他站起身子,准备向奥托告辞。
“感谢您的帮助,等到一切都水落石出的时候,我再和长官您多聊聊吧。”
奥托微笑着看着戴纳的眼睛,他那棕色的卷发依旧非常亮眼。
“聊什么?”
戴纳显然没把这当做客套话,较真地问了出来。
“你,还有你那公开支持黑魔法理论的师傅,很微妙的立场不是吗?”
奥托朝一侧偏了偏头,“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再聊?”
“不行啦主人,家里的最后一点油都被我用光了,不好意思款待客人诶。”
瑟琳娜尴尬地说出了这个不好的消息,戴纳像找到了一个好台阶似的,赶紧离开了奥托的住所。
“你说它叫什么?”
奥托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天色渐暗,他才发现昨晚他点燃的居然是屋里的最后一根蜡烛,他记得自己应该不仅叮嘱过瑟琳娜去买蜡烛,还说过“晚餐最好有肉”。
“史多伦面包,很多年前是封斋期的教徒们的主食呢,象征着襁褓中的上帝之子,里边的干果是带给他的小礼物,”
瑟琳娜一脸满意地切开了面包,黑暗中,奥托看不清这襁褓中的上帝之子形状如何,只听得见它被切开时勾人食欲的“咔沙”声,“十多年前对面包的黄油禁令还没被撤销的时候绝对吃不到这样可口的面包,她还托我告诉您‘黄油和杏仁粉是独家的秘方,本区独一无二’,总之是我托人弄来的佳品噢。”
稀薄的热气带着酒渍果脯的甘甜醇香开始向空气里弥漫,瑟琳娜擦着了一根火柴,“唰”,轻轻的一声,微弱的火苗被女仆轻轻捏在指尖,奥托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感觉自己很多很多年以前,也在这样聚精会神地看着别人点火…
【是艾兰,当时她正击石取火来着】
胸口的感觉很温暖,嘴角不知不觉地往上扬起,视线跟随着那弱小而稳定的火苗移动,最先看见的,是瑟琳娜的侧脸。
亮眼的银白色骤然清晰,瑟琳娜向前走着,火苗只随着少女轻盈的步伐稍稍动摇,那有限的一片橙黄却随着向后披散开的发丝反复流动着,暖色不断在冷色上来回晃动,不央求风而形成的飘逸感,黑暗的潮水推动不了她分毫,带着以纯白作底色的斑驳暖流,她朝奥托缓缓走来。
精致的鼻尖和嘴唇如名贵的瓷器一般安然接受为它们而亮起的光芒,它们是难得一见的展品,却又是能让目光久驻流连的耐看,脸孔是如初见第一眼般的明媚动人,翡翠色的瞳孔却在光芒中保持着清亮,火苗的力量不能将多余的活力注入进她的眼神中,她的双眼没有对这点可敬的星火表示出应有的慈爱,而是望着更远处,远处…不过五六米处的烛台值得如此深邃又神秘的眼神吗?
奥托的直觉认为她在欣赏着这因为一点火光而得以观测的黑暗。
奥托喜欢这黑暗中的明亮,奥托喜欢黑暗中瑟琳娜那如火苗般温暖、柔和的面庞。
奥托不喜欢这明亮中的黑暗,奥托不喜欢火光中那翡翠色的瞳孔里故作的神秘和深邃。
男性本能的征服欲,迫切地想要将温热和光亮强加在这对美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