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霍琬被关在了掖幽庭的一处刑房里。
掖幽庭多罪奴,因此亦有刑房。这地方平日里谁也不敢靠近,因为通常都是有去无回,甚至夜半还会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恍若鬼魂在索命一般。
盛云霖已经多年不曾踏足掖幽庭了。但昨天夜里,她突然想起了这个刑房。多年以前,她亲眼见过很多人活着进去,最后血肉模糊地被一张破草席裹着出来。
如今霍琬被关了进去,由徐尚宫专门带人看管。
而此时此刻,唯一知道陈煜中的是什么毒的,便只有霍琬本人了。
刑房被围得严丝合缝,任谁都插翅难逃。见到盛云霖前来,看守的人朝两边移出一条路来,并替她打开了门。
天光大亮。刺眼的光线随着刑房大门的打开而照射进去,里面蜷缩着的人被晃得闭上了眼。
「屋内腌臢,长公主殿下请注意脚下。」徐尚宫在一旁提醒道。
「你在门外候着,我一个人去同她说。」盛云霖道,「还有,我让兰草去了宫外,一会儿她回来了,你再进来告诉我。」
「是。」
盛云霖踏了进去。
「关门吧。」她道。
两扇门被吱呀一声关上。这刑房里本就只有一扇在高处的极小窗户,人都爬不出去,还被糊了好几层纸,因而门一旦关上,即便是白日也会暗得像夜晚一般。
屋内又一次暗了下来,霍琬的眼睛这才重新适应了过来。
「呵。」她冷笑一声,「你来了吗?」
「不继续歇斯底里了吗?」盛云霖淡漠地问道,「昨晚你还很惊讶我为什么还活着。」
「想了一晚上,都想明白了。」霍琬自嘲道,「你们都是串通好的。不然为何我一下手,你就进了宫?还有那份手谕,呵呵。盛云霖,我早该知道是你,在船上的时候我就该猜到才是。」
「我没有和他串通好。」盛云霖摇摇头,「我甚至没有认他。他的筹谋,都是我推测出来的;我会入宫,也是他推测出来的。」
「那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霍琬冷笑道。
「霍琬,你嫁给煜儿这么多年,却一点儿也不了解他。」盛云霖定定看着她,「他早知道霍相要求你对他下手,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此番册封太子,不过是逼你动手罢了。宫中禁军的调配之权,他恐怕也给了太傅;太监和宫女本就归黄喜和徐尚宫掌管,你亦动不了。就算我不入宫,太傅也能及时出面,解决这一切。」
霍琬突然暴怒道:「我要如何才能了解他?!你让我如何了解!当初你是怎么上霍家替他求娶我的?你说御花园初见时他便心悦于我,想聘我为后,托付六宫,使我母仪天下!可事实上呢?!」
「他喜欢我吗?」霍琬质问道,「你扪心自问,他到底喜欢的是谁,真正想娶的皇后又是谁!我一进宫你就免了我去未央宫请安,可他却日日去你那里,你当我是瞎子吗?!」
「还托付六宫……哈哈……太可笑了!除了后妃,我又能管得了谁?你明面上对后宫诸事不管不顾,但实际上全都交给了一个女官!我不论过问什么大小事情,旁的人都支支吾吾的,说要先回禀『尚宫娘娘』!」
盛云霖静静地看着暴怒的霍琬,一直等霍琬发泄完了,气喘吁吁地安静了下来,才问道:「所以,你就在我的未央宫放了把火?」
霍琬扯了扯嘴角:「还需要我亲自放吗?」
「放了这把火,你就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
「……」霍琬眼中的火焰刹那间熄灭了下来。
「霍琬,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之处。」盛云霖道,「我的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至少直奔目的而去,从不瞎做决策。我要谁的命,谁就得死;我要什么位置,那原先在上面的人就得乖乖让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和你父亲一直斗到现在。」
「……说够了吗?」霍琬冷眼道,「你就是为了来告诉我,你有多厉害,而我有多可笑的吗?」
「不,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会输。」盛云霖平静道,「而现在,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霍琬一怔。
「其实你并没有恨过煜儿,不是吗?你一直恨的人只有我罢了。你给他下毒,是为了你父亲谋反,而现如今你父亲已被我押入大牢,一应逆党也在清查之中。是以,无论煜儿是生是死,你父亲都已经败了。」
「你想让我救他?可笑。我们全家都要死了,我为何不拉上他给我一家人陪葬?!」
「我只需要你说出给他下了什么毒,要如何解。」盛云霖道,「只要他平安,你家中几十口人,除了参与谋反的逆党,我都可以留下性命,不杀,亦不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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