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偷懒!老实一点!”
“……知道了。”
“大声一点!”
“知道了!”更大声。
虽然都有父母,但七八岁开始,他们都开始自己做家务。夏油杰是因为自己住,五条悟则纯粹是闲的,时不时跑到绫子奶奶面前挣表现。家务这种东西,做习惯之后就会变成熟门熟路,两人对厨房的构造很熟悉,收拾起来速度很快,有望在绫子奶奶回来之前整理完毕。
稻川秋做监工,时不时挑点小毛病,两人听之任之,偶尔停下来问她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或者发些牢骚。
“总监部的马脚快要露出来了。”
“学校快要重建好了,但听说是要跳过我们这一届,免得我们又把它拆一遍。”
“上学好无聊。”
“不上学也无聊。”
“……”
稻川秋默默等待着导火线的缩短,最后火药爆发。
果然,她听见五条悟把洗干净的碗塞进碗柜里,突然问:“他们有这样和你一起做家务吗?”
“他们”是谁,其实不言而喻。
夏油杰用抹布将油腻的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声音闷声闷气:“他们会这样和你一起玩吗?”
稻川秋看看他们两个,少年们手下不停,却都转过目光看着她。
她常不可避免地将对他们的印象停留在最初,认为夏油杰还沉默寡言,五条悟是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
后来她发现不是的,她对他们的初印象不是这样浮于表面的产物。
沉默寡言的孩子在她祓除咒灵后向她投来的炽热的目光,仿佛那一瞬间她是某种印象的化身,他伸手攥住她身上洒落的些许光芒,就这样爬出了灰暗的樊笼,那炽热的目光中又夹杂着少年的决绝与果敢;
那个在山顶上唱着笼目歌的孩子抬头看到了她身上纠缠的缘,那瞬间他眼中的好奇更多还是羡慕更多?他终其一生寻找着的同类从天而降,或许抽中了“大吉”的不止稻川秋还有他。
她看到了他们灵魂中的灰暗和明亮,正因如此才准许他们进入她的生活。
她挑剔、矫情、傲慢,所以能够让她感到动容的怎么会是普通人,她又怎么可能说他们不过是她一生中连余光都不眷顾的芸芸路人。
又怎么可能无视他们将一切都轻飘飘当做不存在过。
少年的眼神像风中的山雾,仿佛不分明,其实情绪呼之欲出。
“没有过,”她回答,“哪怕我经历过很多世界,你们也特殊。”
哪怕她经历过很多世界、遇到过很多人,但被她准许进入她的世界的,从来都不普通、不重复。
她记得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做不到将他们和另一个谁混淆,或许她是与太多人结下了羁绊,可她能够分清自己身上纠缠着的缘每一根来自于谁。
如果她吝啬地一毫真心都不付出,又怎么能让他们感到不甘心。
——他们真正感到不甘的,是她分明已经为他们挪来目光,却不肯仅仅长久地看着他们;她付出了真心,可得到了她的真心的人居然这样多。
稻川秋哄人顺手拈来,以前还有些奇怪的负担,现在完全没有。而且她是在说实话啊。女生抱着手臂,用“随便你信不信”的语气,懒散地说好像是在说其他人的故事,实则正在剖明心迹:“我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故事,但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仍然弥足珍贵。所以我会记得你们的名字和脸,会记得你们的生日和习惯。这样已经够了吧。”
这样已经够了吧。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了。
再要其他的东西就有些贪心了哦?
——这就是稻川秋能够说出口的最肉麻的话了。
至少五条悟和夏油杰此前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承诺”。
……
……可是不够。
不够的。
还想要从你手上得到更多。
少年的瞳孔颤动着,喉结滚动。想说,不,再给我多一点,再给我多一点。我是个再贪心不过的凡夫俗子。我想要你永永远远属于我,和他们都不相干。
但看着她那和往昔一般随意,分明又被投注真心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