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邪神先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蓝发的少女的泪水盈满眼眶,她想继续说下去,却忽然垂下眼睫,陷入沉默。打着转儿的泪水溢出眼眶,先前的克制和硬撑,最终还是在绝提洪水般的情绪前溃散了。
她抱着枕头,放声大哭。
“没错,我知道这一切大概率只是我的美好幻想。我会被那未知的,甚至连形体都未见过的生物打动,因为对方一点小恩小惠,便死心塌地地掉眼泪!——在您看来,我就是这样愚蠢可笑的存在,没错吧,药剂师先生?”
“抓住一点能够漂浮的东西,便不愿放开……即使没搞明白那东西究竟是木板还是海怪……所以,您想要出于正义,将我这样迷途的羔羊拉回正轨,是吗?”
少女说完,捂着脸,泣不成声。
“药剂师先生,我明白您出于好意。为患者净化邪灵,是您的职业道德,也是您作为医者的仁心。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怨您、恨您。”
眼神空洞的少女打量着那团枯萎的触手: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无所不能的邪神先生——您口中的邪灵被惊雷劈中……然后,我就遇到了您。”
“邪神先生便被您轻易净化了。”
少女抬起无神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望着莫里森:
“连强大的邪神先生,都会为我身上的‘神罚’影响而消亡……”她摇摇头,“背负着‘神罚’的‘灾厄魔女’,又要怎样改变那漆黑的、绝望的未来呢?”
海瑟薇忽然想起她看过的故事中,真相的聆听者往往会成为命运屠刀下的下一只羔羊。她意识到自己的宣泄求助可能会害了眼前仁慈善良
的医者,于是她闭了嘴,措辞卡在喉咙。
除了呜咽,不再发出音节;除了哭泣,不再展露感情。豆大的泪珠从少女的眼眶滚落,滑过她白皙的皮肤。她伸手,捧起白色纸巾包裹着的触手,收于心口,仿佛被命运宣判了死刑,又像是抱起了自己的灵柩。
“那个……”
药剂师空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你真的很伤心吗?”
青年药剂师标志性的浅笑消失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措。他想要伸手安慰女孩,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怨恨,更绝望,更悲伤的眼神。
莫里森仿佛被针扎了手,他收回指尖,目光飘移,瞳孔微动。
他低下头,轻叹一声。
少女的低泣声在室内回荡。青年蹲下身子,纤长的指节轻触枯黄的触手。
海瑟薇还未惊叫出声,干瘪枯萎的触手便在一片在耀眼的天蓝色光芒中恢复了饱满的触感,同时,也变回了先前鲜艳美丽的深蓝色。
海瑟薇瞪大双眼,险些忘记呼吸。恢复活力的触手抬起前端,帮她拂去脸蛋上长长的的泪痕。
海瑟薇楞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她弯起眉毛,破涕为笑,惊喜抬眸:
“邪神先生……?”
“不。”
青年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眸子是那样透彻,仿佛不含一丝杂质的冰雪。
“我与海瑟薇小姐一样,是人类啊。”
“什么?”
海瑟薇还没来得及惊讶,蓝发的青年便接着说:
“先前,我不知为何听到了您召唤邪神的祷词。邪神是危险的,出于安全考虑,我接收了您的讯息,也假扮了您试图召唤的神明,为此,我深感抱歉。”
“但请相信,我绝无恶意。只是,真正的邪神比您想象的危险一千倍,一万倍。因此,我才出此下策,试图通过这场净化的戏码斩断您对邪神的幻想。”
海瑟薇瞪大了眼眸。海量的信息一时间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大脑,这叫海瑟薇一时半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是……”
海瑟薇看向怀中死而复生的触手。那小家伙现在正昂着前端,像人类孩童般侧着脑袋,作出疑惑的动作。
“它并非什么使魔,”莫里森说,“只是我养的宠物。虽然外表看起来略显惊悚,但性格温顺,从不伤人,要摸摸看吗?”
海瑟薇赶忙疯狂摇头。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她当然知道这触手性情温顺,不仅喜欢撒娇蹭人求摸摸,还总在她独自一人吃饭时,眼巴巴地“盯”着她的盘子。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深蓝触手在桌子上飞速游走,不慎撞飞了墨水瓶,弄脏了她好不容易打扫的地板。这时,她只要叉腰祥装生气,那触手便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它会跳进水池,主动洗净它五颜六色的身体,又拿来抹布,将地板擦得干干净净,锃亮如新。
但是,也有一些让她毛骨悚然的时候。比如,有次她发觉触手盯她吃饭实在盯得望眼欲穿,于是便为触手丢下一块鱼肉。触手又惊又喜,再三确认那是海瑟薇给它的食物后,两三下便将鱼块吞了个精光,只留下一副完美的骨架——是的,完整的,不带一丝鱼肉,却也未折断一根鱼刺,堪称艺术品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