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和药片被赵惊鹤放在床头,他掀起眼皮不轻不重看过来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又或者出于心虚,裴霁总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若有似无略过他身下。
心里波涛汹涌裴霁面上仍然镇定自若,抬眸与他对视几秒,商量道:“可以不吃药吗?”
修养的这些天里,光是医生开的药和容姐熬的药汤都够他喝吐喝够了,嘴巴都喝得发苦发麻,现在一听到吃药,裴霁下意识有些抗拒。
赵惊鹤抬手将滑落的袖口卷起,露出一截骨骼突出的手腕,做完这个动作他才重新看向裴霁,“不怕痛了?”
“好像也没那么痛了……”裴霁内心挣扎片刻,在吃药和忍痛之间选择了后着。
赵惊鹤似乎很轻地笑了下,“这个时候知道要骨气了?”
裴霁刚想开口,门外响起两声轻叩打断他话头,廖叔端着盘水轻手轻脚从外头走进来,氤氲的热气冒起一股白雾。
他小心将水盘放在地毯上,望向裴霁的眼眸中盛着一丝担忧,他已经从赵惊鹤口中得知裴霁受伤的事,而赵惊鹤提前让廖叔准备了热敷的东西,显然是做好了裴霁不想吃药的准备。
将东西放下,廖叔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裴霁后又转头看赵惊鹤一眼,面色犹豫道:“先生,不如还是我来给裴先生弄吧。”
赵先生从小锦衣玉食,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哪里会照顾人?
裴霁知道廖叔的心思,也觉得这种事麻烦赵惊鹤还不如麻烦廖叔好些,况且他现在面对赵惊鹤总有些不自在,于是刚想出声附和廖叔,却被赵惊鹤不轻不重的嗓音打断,
“我来,”他声音客气而疏离地和廖叔说:“您去忙吧。”
廖叔便不再说什么,微微弓着身子退出房间,木质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衣服脱掉。”赵惊鹤抬手将衬衫袖口挽至手肘上方,声音平静地对裴霁下达口令。
裴霁手指无意识地拽了拽身侧的被子,迟钝地听话照做,脱到一半衣摆突然卡住,衣角另一边压在他屁股下方,他想挪动屁股,但又怕抻到腰,于是手抬在半空犹犹豫豫,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叹,紧接着他的手腕被一把握住,赵惊鹤扶着他起身,替他拉起被压住的衣角,
“裴霁。”赵惊鹤叫他。
裴霁抬眸:“嗯?”
“怎么还是这么娇气?”赵惊鹤声音沉静,带着一丝戏谑:“娇气鬼。”
刚到赵家的头两年,裴霁身体不太好,体质差,三天两头小病小痛便要来一次。
他不想麻烦人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总是能忍则忍,实在受不了自己去药店让医生给开点药,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后来有一年冬天的凌晨,如果那晚赵惊鹤没有经过他的房间,没有推开那扇没关紧的门,也许他就悄无声息地烧傻或者烧没了。
被送到医院时,裴霁高烧至40度,医生说再晚一点送来随时有生命危险。
高烧引起肺炎,裴霁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左右才完全好透,其实住院一个星期后裴霁便想要出院,但赵惊鹤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那以后裴霁在赵惊鹤那里,多了个外号。
但如今他都这么大了还被人说娇气,裴霁禁不住面色微涨,小声反驳:“我受伤了。”
“趴着,”赵惊鹤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俯身将另一侧空置的枕头拿过来放在他小腹处,“手伸开。”
裴霁听话照做。
下一秒身上传来一股凉意,棉质上衣从赵惊鹤手上脱下被丢在一旁沙发上,裴霁将整张脸完全埋进枕头,脸朝一边微微侧着。
片刻,后腰处传来一股热意,粗粝温热的手掌隔着毛巾不轻不重在他腰窝子处按压,如同电流击过全身,裴霁舒服地从喉咙挤出一声喟叹。
房间寂静,他一时没能控制音量和音调,声音隔着枕头闷声响起,带着一丝像是舒服到了极点情不自禁发出的呢喃。
声音走调,难免令人遐想连篇,裴霁立即噤声,脸埋得更深了些。
思潮波动,脑子里仿佛有无数虫子啃咬他的神经,令他思绪无法平静。
按在腰上的力道轻重恰好,温度适宜,让他僵直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情绪松懈后困意袭来。
耳边伴着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他感到眼皮越发沉重,慢慢合上双眼。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赵惊鹤刚好能看到他压在枕窝中微微鼓起的侧脸,头几分钟睫毛还有规律地颤动,他重新换水的功夫再看过去,一动不动了。
他将拧得半干的毛巾摊开反复折叠两层,搭上去的动作放轻了些。
他一只手搭在裴霁腰上,另一只则微微弯曲搭在他膝盖上,目光自下而上从□□的后背慢慢往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