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透露姓名的女主人正在举办一场茶会。
在玫瑰和桂花共同盛开的庭院中,绿茵草地之上,深红的绸缎铺在圆形小桌上,早早备好茶水和点心依次放在桌面,错落有致。
来客之一的蓝裙女士正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她那靛蓝的裙摆上缀着千万星辰,云霞似的披帛柔软如同丝缕烟雾,虚虚落在象牙般的手臂,衣裙华丽贵重,按理应当配上一张同样绝世倾城的容颜。
可她的面容并不美丽,甚至透着几分奇诡——只因为,她没有面容,她的头颅是一颗正在旋转的深蓝月球。
庭院中一共放了三把扶手椅。
女主人有着鎏金的眼瞳,和非人般妖异的面孔,坐在主位的她抬手为蓝裙女士斟茶,骨瓷繁花碟中的鲜红茶点有节奏的鼓动着,随着心脏的节拍搏动。
直至……另一位访客的来到。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淡花园中馥郁的玫瑰和清甜的桂花。
他仿佛曾经在血中浸透淹没,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带着浓烈的铁锈气息,厚重的红雾包裹住他的上半身,女主人只能看见他做工考究的鲜红西装下摆,上面用火焰般跳动的金线勾勒出一片无尽的尸山血海。
蓝裙女士的声音飘渺而空灵,带着晕开的透彻蓝色:“真是让我好等。”
红衣男士只是侧头打量着茶会的女主人,雾气随着他的动作倾斜,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女士的问题,低沉沙哑地声音中有些尘埃和金属的气味:“我不像你,我对这里……暂时还不够了解。”
两位奇怪的客人就这样交流起来,起初,女主人还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很快,大量陌生的语言和诡异的音节彻底蒙蔽了她的认知,听上去像是用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类的喉管拉奏的大提琴曲,带着绝望和死亡特有的沉寂,是她还不能接触的知识。
于是,她只好端起热茶,透明无色的液体有着奇异的甜香,沉沉浮浮的茶叶是一种褐色头发般的植物。
出于第六感的警示,她并不敢品尝杯中的液体。
也许是女主人举杯犹疑踌躇的时间太长,两位客人不知何时停下了交谈,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尽管这两位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没有眼睛,但那如同针扎般地视线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带来一种无名的恐惧。
“怎么不喝?这可是你亲自准备的……”
他们异口同声,交叠的男女声落在一起,层层叠叠,传入女主人的耳中。
针刺般的不安从女主人的皮肤传递到大脑神经,她很快想到了一个借口:“我只是想欣赏一下杯子上的花纹。”
她旋转着手中的茶杯,亲眼看到原本是花团锦簇的图样变成了静谧的蓝月和翻滚的红雾。
“是吗?”蓝裙女士顺势起身,她缓步走到女主人的身后,繁复细腻的衣料落在女主人的后颈上,冰冷得如同浮尸的皮囊。
她轻轻地捏住女主人的手臂,强行让她喝下杯中的液体。
那不祥的液体即将流入喉中,月球头颅冰冷粗糙的表面贴在女主人的脸侧,异常的触感和潜藏在心底的恐惧猛地爆发,茶会的女主人激动地睁开了双眼。
……
……是梦?
衡念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如同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奔跑,心脏猛烈跳动,血液汩汩冲击耳膜。
她的睡衣被汗水濡湿,湿哒哒地贴在后背,四肢僵硬,几乎无法移动任何肢体,巨大的惶恐席上心头,她几乎。
衡念就这样像条濒死的鱼,很久之后才彻底缓解。
“……是噩梦吗?”
梦境的内容已经从她的大脑皮层中消失,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被天敌盯上的恐惧感却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