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位的聆听,在讲座的最后,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祝玖回过神,抹了把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这才松了口气。
昨晚写报告写到凌晨,今天早晨又硬撑着爬起来,参加她导师的甲骨文研究汇报讲座。
她太困了,听着听着,竟不小心睡了过去。
导师应该没发现吧,祝玖略有心虚地觑了他一眼。
掌声渐息,演讲台后的男人低头喝了口茶,偏头呸呸吐着茶叶沫,并没有注意到她。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月三十日,中午十一点半。
祝玖松了口气,扭了扭身体。
总算是要结束了,屁股都坐麻了。
明天就能回老家了,处理完家里那群老头老太太的生活琐事,她就能痛痛快快地歇几天。
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严肃起来:“文字的出现,对于人类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
“‘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文字打破了思想的混沌,过去只能依赖口耳相传的经验和规则,得以长久流传。”
她托腮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却瞟向窗户。
窗外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枝叶的影子摇摇晃晃落在窗户上,像一幅被风吹散了边的水彩画。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礼堂,为坐在窗边穿着黑衣的人镀上浅浅的金边。
祝玖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这人长得还挺帅的。
“然而,文字无法完全涵盖古人所见、所思、所感的全部内容。那些复杂、玄妙、不易言表的存在,终究被排除在符号之外。”
“它记录了秩序,却也掩盖了混沌。它塑造了人类的认知,却也使人类对世界的认知逐渐被规范、固定……”
“啪。”
一点微弱的触感落在头顶。
祝玖抬手一摸,捻起一粒黄澄澄的小东西,凑近眼前。
好像是一粒小米。
她困惑地仰起头。
讲座是在她的母校举办的。母校在科研上很大方,在基础设施上却抠门的很,礼堂到现在都没有安装空调。
秋老虎还剩个尾巴,空气黏腻闷热,却只有天花板上吊着的老式风扇吱呀转动,卷起几丝无力的风,反倒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啪啪。”
又是两粒小米,轻轻掉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祝玖低头仔细端详,眉头微微蹙起。
还没等她搞清楚这小米是从哪来的,头顶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哗啦”声。
下一瞬,漫天的小米如骤雨般坠落,狠狠砸在她的头上、肩上,冰冷而密集,几个呼吸间,就把她埋了一半。
祝玖挣扎着站了起来,奋力挥开身上的小米,呸了一声,把嘴里残留的几粒吐了出来。
就这一会工夫,讲台和礼堂前两排已被橙黄的小米吞没,导师和同学们却一动不动,像雕像般端坐在座位上,而小米雨还在倾泻,仿佛无穷无尽,向后排迅速蔓延。
再不逃,她会被这小米活埋在这里!
祝玖深吸一口气,像游泳一样在小米海里艰难地扑腾了几下,目光挣扎地望向礼堂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