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筠特意留意嬷嬷走进屋子时的脸色如常,料想这浓香应该是春香楼常用的。
张太守左拥右抱,喝完左边美人凑上来的美酒,又吃着右边美人剥好的甜橘,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却在偷偷打量屋内的人。
陪酒娘子、春香楼管事、婢女、外边的侍卫……
有眼熟的也有陌生的,这些人里面真的会有太子安排的杀手吗?
李世勋出的什么鬼主意,这不是要他以身做饵,万一对方得手,他丢掉的可是一条命啊!
张太守转开视线,投向下边冒着烟的香炉。
哎,但愿这香管用吧。
夜越深,春香楼越热闹喧哗。
裴承已经喝完两壶酒,飞星又赶走一波前来打探的娘子就回到他身边禀告:“家主,一切正常。看来今晚不会发什么事情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没必要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白费时间。
但裴承没有要走的意思。
刚刚那道眼神让他一直琢磨。
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间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走马观花见过的女郎固然数量不会少,但是却没一个能与刚刚那女郎对上。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裴承道:“再等等,今晚必然会有事。”
话音落下没有多久,外面中庭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
“啊!——杀、杀人了!”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踩得木板咯吱咯吱叫,飞星马上打开门探头出去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啧啧称奇地回来。
“家主真是料事如神,果然出事了!莫非是太子来杀张太守了?也不知道得手了没!”
语气里还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裴承立刻起身:“去看看。”
张太守虽侥幸没有死成,但是半身都是血,估摸是伤势不轻,惨白着张脸被侍从簇拥着下去休息,连迎面遇上裴承一行人都没顾得上打招呼,一副魂不守舍的惊恐模样。
而他原本作乐的那屋已经毁得不成样子。
破损的挂帐,倒塌的烛台,砸碎的果盘,被踩得稀巴烂的果子混着酒液散发出一种浓郁复杂的气味。
春香楼的杂役正在里边埋头收捡。
飞星踏入其中环视屋里的惨状,不由感慨。
“那‘刺客’破坏性很大嘛!这是打了一场恶架?”
不但到处一片狼藉,就连屋里面最大的蜡烛台都熄了,所以越往里边越光线昏暗。
“不是,这些其实都是张太守弄的,他喝醉后喜欢乱打乱砸,每一次都会弄得一团糟。”杂役对此早有怨言,因而听见有生人询问,便倒豆子一样把实情全部吐露出来,他又抬手一指,“那边,那几道刀痕才是杀手弄的。”
裴承正好站在杂役指的地方附近,侧头就见到柱子上有几道头重脚轻的痕迹,刻度都不深,像是持刀人下手极狠但后继无力。
飞星好奇相问,杂役知无不言。
原来这张太守原本就有怪癖,来春香楼经常要大闹一场才肯罢休,故而看守的侍卫一开始并没有在意里面的尖叫与打闹,还以为是如往常一般,直到屋子里熄了光,随后又响起张太守杀猪般的惨叫,才知道里面混入杀手。
一打开门,女郎们尖叫着很快就跑了个没影,侍卫们进去查看才发现张太守险些被人一刀割了脖子。
至于凶手,谁也没有瞧见!
“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据说那人行踪诡异,或许是跳窗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