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身体中的、能够做出反应的情绪,都被慢慢抽空了。
“你……”他迟缓地发声。
“我给克劳特利表演了个魔术。你想不想也来一个?”稻川秋说,“我很认真地学了的。”
说着,她抬起了手,摆在伏特加面前,一个准备打响指的姿势。
“嗒。”
挂在她手腕上的手铐突兀间开关失合,向下坠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叩打出清脆的连响。
与此同时,伏特加对上她的眼睛,被抽空情绪之后,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观众不配合,看到一半了就睡觉,哪怕是最优秀的魔术师也毫无办法呢。”
稻川秋自言自语道,拿起了伏特加手里的手机。
“耶,”她比剪刀手给自己来了张自拍。接着顺利用某人教的方法找到了这部手机上的暗网的复杂渠道,进入了和琴酒的聊天界面。
“叮咚~”
附带着照片的消息发送出去。
离森谷町数公里外的道路上。
琴酒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目光顷刻凝固。
屏幕上,女生比着老土的剪刀手,神情冷淡,眸子压下弧度,目光似水,嘴唇微微上挑,仿佛鸟儿将飞之前对猎人的啾啾嘲弄。
在她身后,伏特加模糊
的影子正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第42章Chapter42下次再见
“唷。你回来了。欢——迎——回——家。”
推开门时这声热情的问候让琴酒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梦里他不是杀手,仅是个凡夫俗子,忙碌了一天下班回家后,妻子笑意盈盈地迎接上来,为他端上热腾腾的炖菜。这只是普通的一天。
——这当然是幻觉。杀手冷酷地将不着实际的念头压下去,目光扫过房间内。
伏特加躺在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省人事。旁边地上解开了的手铐,链条从一边沙发蔓延到另一边,毫无威慑力。本该作为桎梏的沙发一角上全然没有了囚犯,倒是歪歪扭扭地扔着两个被压扁的易拉罐。
看上去已经人去楼空。
可刚才的那一声“欢迎回来”却并非幻听。琴酒的视线往左移,最终直直定在了某个方向。
阳光穿过宽大的玻璃窗时被削弱了温度,原本浓烈的颜色变得浅淡如同流水。坐在窗台上的人眯着眼睛,在身后的地板上投下一片单薄的影子。
她应当是在看窗外枝头上的那只斑鸠。看得很入迷,琴酒进门时那声“欢迎回来”只占了她小部分心神,此时此刻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斑鸠的去向。
琴酒抬脚向她走过去,沉而稳的脚步声像机械持续的运转,有无生命的冷意。
“啾啾,”斑鸠在枝头上挪了几步,察觉到什么似的,小小的眼珠不安地抖了抖,振开羽翅,倏地飞远了。
“你吓到它了。”
在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她呼出一口醉醺醺的酒气,慢慢把脑袋转过来。
“咔嗒,”子弹上膛,枪口顶上了她的额头。
代表着死亡的钢铁机械冰冷而沉重,只要男人扣下扳机,她马上就会死。后脑勺会破开一个大洞,从背后看尸体会惨不忍睹,琴酒想,唯独能留下完整的眼球,泡在福尔马林中或许会永葆明亮的魅力。
但他迟迟没有收缩手指。
稻川秋的眼睛并不多么出彩。前文已经说过,她的五官实在算得上是寡淡,没有多少被人称赞“绝世美丽”的底气。铅灰色的眼睛,这大多数亚洲人共有的瞳色在没有光线投入的时候黯淡又普通,没有任何收藏的价值。
所以,如果想要将它收藏的话,福尔马林是毫无用处的了。离子液体也没用。——再好的防腐剂也无法像稻川秋本人一样:她转一转眼珠,这双眼睛就迸发出无限的魅力,触目惊心的魅力。
啧。
琴酒保持着持枪顶着她脑袋的姿势,淡淡道:“你在做什么?”
话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对话很熟悉。
她脸上没有戴狐狸面具,琴酒却想起了山梨的庆典。戴着狐狸面具的她让人看不分明,此时此刻她这样仰着脸看他,面上没有遮挡,他居然还是看不清她。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恶劣下去,另一只手伸出去卡住了她的下巴,发现昨天留下的指印变得很淡时,他碾压指腹加深了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