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熠大笑着走了,观沅却傻了一样瘫坐在地。
怎么,是这样?
现场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转折给震住了。
好半天,才听见窦照问:「你是何时被他看上的?」
问的是观沅。
观沅这才回过神来,她从来不是耽溺沮丧的人,刚刚确实被巨大的失望笼罩,但她早已熟知处理这样的情绪。
那个幽深寂寞痛苦吞噬希望的黑洞,其实是她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啊!
没什么可怕的,如他们所说,就当自己是一只猫一只狗,随遇而安就好,给大爷当通房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还有一个月时间,若是能治好二爷的惊梦症,在老太太高兴的时候去求一求,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她于是挺直脊背跪好,镇定答道:「我去给二爷摘莲蓬,在荷塘遇见大爷,他便让我跟他,我觉得要跟二爷说一声,这才匆忙跑回来,然后……」
然后不能说了。
窦照默了默,心想她果然是舍不得他,才最后一搏做出那样的事来,争取留在他身边。
她的这份情……可惜,他不可能留着她,他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绝不能是个奴婢!
绝不能!!
窦照轻轻合了合眼帘,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得的沙哑与干涩:「既被他看上,以后便好好跟着他,也算你的造化。等生辰过后,我会让你风风光光过去,不叫你被人看不起。今后,若被人欺负了,也能回来告诉我,我定会替你做主。」
观沅不知该说什么,犹豫着咬了咬唇。半晌,眼睛忽地亮起来,脸上绽出笑容:「那,这次的事,二爷当真不罚我了?」
没想到她关心的只是这个,窦照一时噎住,突然采菊从外面冲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荷花,叫着:「二爷,你看,这荷花被人摘下来扔在池塘边,有人看见观沅往那边去过,想必就是她摘的。」
观沅忍不住捂脸,这是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日子?
窦照皱眉看向她。
观沅只得揉了揉脸,低头心虚解释:「是,是大爷叫我摘的,我原不敢,可他一定要我摘,我没办法,才……」
「他叫你摘你就摘,我明令禁止过不能摘你就忘了吗?」窦照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怒火。
碧心柔声道:「二爷别生气,想必她心中已经将大爷当正经主子了,才更愿意听大爷的。」
「叫你说话了吗?」窦照怒火爆发,「不提我还忘了,你们似乎很喜欢针对观沅,之前木蕙说你们要找她麻烦,又说她在我跟前挑拨是非,她挑拨什么了,我怎不知?」
碧心这才有些慌:「奴婢们,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找她问问而已,木蕙她误会了。」
「误会?」窦照呵声冷笑,「我还不知道你们?她如今也算半个大哥的人,对她不敬就是对主子不敬。碧心你自己说说,对主子不敬要怎么罚?」
碧心大惊失色,按府里规矩,那是要直接卖出去的。
「二爷,我,我们再不敢了!」
窦照瞟她们一眼,忍着怒意:「既如此,你跟采菊香杏一起,自去外面领二十手板。」
碧心谢恩,采菊却懵了,她兴冲冲带着荷花来是为了让观沅跪荷塘,可不是让自己打手板的。
「二爷,观沅摘了荷花,你不罚她吗?」
窦照眯眼看向她:「罚她?你的意思是,连大爷一起罚?」
采菊吓得跪下:「不敢!」
「还不滚!」
等她们出去,观沅看着面色铁青的窦照,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反悔要罚自己。
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道:「二爷,我想起外面的雀儿还没收回来,看天气要下雨了,没什么事我先去忙?」
窦照此刻内心冲撞着各种懊恨气冷,闻言狠狠瞪向她:「这会儿还有空关心雀儿鸟儿,看来对我放你去大哥身边还挺满意?」
这是什么话,她明明不愿意,是他自己决定的呀,怎么又问到她头上?
观沅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讨好笑道:「二爷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我没什么不满意。」
这话说完,感觉窦照浑身着火般,脸上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咬牙道:「滚,都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