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窦照再次低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恳求,像是在呼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然而,观沅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长宁在一旁实在看得揪心,上前将他拉起来:「好了好了,先救人要紧,有什么话等她好了,我们明天再来问,走吧!」
他硬拉着窦照离开。
已经走出南风馆好远,窦照还是没能从观沅失忆的震惊中缓过来。
「她们骗我对吗?她明明什么都记得,为什么说她失忆?」
观海壮着胆子道:「其实见到观沅后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三年前她对您已经恨之……咳咳,总之已经不大跟您说话,没可能三年后您什么都没做,她便突然对您这样热情了呀。我一直对她这样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看来,确实有可能失去记忆,而且失去的正是跟您在一起之后的那些记忆,要不然,她是不可能对您这么热情的。」
不唾你一脸已经很客气。
窦照眉头皱了起来。
长宁忽然一拍手掌道:「对嘛,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她跟穆姑娘对待我们的态度截然不同,她根本忘了你曾经对她的伤害啊!」
然后又摸着下巴,「这下可就麻烦了,如果她根本不记得你跟他的事,那你要以什么名义带她回去?真将她当做逃奴吗?这样的话你们俩岂不是要重新开始?」
「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观海发表看法,「毕竟她跟二爷的记忆并不美好,失忆了还有可能重新在一起,等她真想起来,怕是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
长宁一副惊讶状:「真……这么严重吗?」
观海瞟窦照一眼,本想说这还算保守的,但看着窦照的脸色,后面的话实在不敢说出来。
「有酒吗?」窦照淡淡道。
长宁只要长叹一声:「有,窦公子要喝酒怎么能没有呢?去,再来几坛好酒!」
两人又一次在小院中借酒消愁。
长宁看着窦照有几分醉意的样子,忍不住问:「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这个丫头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为她伤神?」
窦照灌一口酒,没理他。
长宁便继续道:「那时候见你疯了一样找她,几乎将整个上京翻过来,我一直觉得是因为你不甘,你的傲气不允许自己被人抛弃,所以是一种发泄似的闹腾。如今人找到了,我本以为你会释然,毕竟那只是个丫鬟,除了茶艺好一些,长得娇俏可爱一些,我真看不出她究竟比其他人好在哪里。你跟我说说,她是哪里吸引到你了,你还为了她拒绝我皇姐?」
窦照面无表情:「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甚至比你想的更不堪,我觉得我只是迷恋她的身体,她走了以后我的愤怒也多是来自于,她怎么敢?一个我养熟的通房,竟然胆大包天敢弃我而去,找到她一定要让她知道惹怒我的后果。我甚至连怎么罚她,怎么叫她痛不欲生都想好了。」
「这就对了嘛,」长宁拍着桌子,「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哈哈哈,果然我才是老师你真正的知音。」
窦照瞟他一眼,长宁笑容立刻僵住,然后清了清嗓子:「所以,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你是真难过,还是仍然心有不甘啊?」
窦照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长宁无语了,「你自己心里什么感觉,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窦照抚摸着手上粗糙的酒坛,眼中满是迷惑:「本以为只是迷恋她的身体,所以找了好些女人,想试试换个人能不能将她忘了。可讽刺的是,无论多美的女人,只要贴上来,我便只想杀了她!」
长宁做出一个可怕的表情:「啧啧,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那这不就结了嘛,你大概是真喜欢她,真爱那种。」
窦照便抬眸看他:「所以,我喜欢她什么呢?一个丫鬟,身份低微的丫鬟,她哪里值得我窦照真心喜欢?」
长宁愣住:「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我一开始要问你的吗?喝傻了吧你!」
窦照便冷笑了笑,继续喝酒。
等到月上中天,窦照已经醉趴在石桌上时,长宁突然幽幽道:「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跟穆姑娘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可惜,再喜欢又有什么用?身份太过悬殊,最终也是不得善果的。」
……
第二天,窦照将长宁房门一脚踢开,再掀掉他身上的被子:「快起床!」
长宁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干嘛干嘛干嘛?姓窦的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窦照将袖子一甩:「收拾行李,我们今日便出发回京。」
「什么?」长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还要去惠城吗?」
「不去了,穆明微昨晚放出一只信鸽,没截住,大概是向祁王那边报信,我们多待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不可能!」长宁立刻道,「她已经答应我不会给祁王通风报信,你少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