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就不应当送你来这里,你这个性子倒是去高禅寺合适,现在也不会同萧家那个小子搅和在一起。」韩舟跟在她后面非常不满。
冷明珠笑了一声:「禅寺安静,我小时候爱闹,怕是待不住。」
她走到房间的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外面的月光皎洁,从这里能看见沧海宗的山头,只是往日的山门小楼都不见,一片荒芜在月色下更显得萧索。
冷明珠站在这里也只觉恍若隔世,她小声说道:「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把火就没了。」
还有那些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师姐妹们,斥责过关心过她的师长,全都在那天的一把火里化作了尘埃,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生死殊途,此生不复相见了。
冷明珠按了按自己的右手,心中气血翻涌恨意难消!「明日我便会带着苻陶上山。」
「一切都由你安排。」韩舟站在她身后想安慰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冷明珠看着那光秃秃的山头,缓声道:「我还以为我走了已经很久,结果连一棵树也未长起来。」
这一夜冷明珠睁眼到了天亮,洗了澡,她换上了已经被缝补好的沧海宗弟子服,坐在窗边看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
马车早就备好,暗卫跟着她一同上山,但到原本山门的位置却被冷明珠拦在了外面。
「我自己前去便好。」她说罢便驾着马车继续往里走。
苻陶被关在了笼子里,笼上黑布被掀开的一瞬间他捂住了眼睛,外面的天光让人刺目。冷明珠见着他,面上无悲无喜。
她站在曾经是大殿的残垣断壁前,跪在地上叩了两个头,道:「弟子来迟了。」
冷明珠将人从笼子里拖出来,苻陶的喉咙里发出叫声,一双眼睛盯着冷明珠,没有双手的手臂也在他身上胡乱拍打着。
擎苍的剑鞘被扔在一边,冷明珠持剑看着地上趴着的人。她曾在心中想过要如何结果这人的性命,千百种折磨方式加在他身上,却也不能让她心中的恨意减去一丝一毫。
恨意滔天,也无法让那些逝去的人活过来。
她垂眼看着苻陶,轻声问道:「你可悔过了?」
苻陶盯着他,喉咙里发出笑声。
冷明珠提着剑走近,低声道:「是我高看你了。」
手起剑落,身首分离。
人头咕噜咕噜滚远,沾了一地的灰土,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冷明珠转身环视四周,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心中气血翻涌,喉咙中一股腥甜之意。
一口鲜血吐出,她一下跪在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馀光看见青衣暗卫从树上跳下来,这才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第78章
等到冷明珠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客栈干净的床铺上。她睁眼看着床顶,隐约还能听见外面韩舟同郎中说话的声音。
过了一会说话的声音远了,冷明珠闭上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想不出,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再惦念的了。
她抬起手,窸窸窣窣摸到自己枕头下面,发现是压着什么东西。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便想起了那是什么。
临走时候冷明珠趁着萧策睡觉的时候,将他的头发剪了一小段下来,放在锦布做的小包里,每日贴身带着。
手指沿着锦布上的暗纹摩挲,突得想起那时候自己将装着缠风的盒子放在床头,还被他嫌弃了一顿。冷明珠笑了一声,闭上眼在脑中想起萧策的样子,郁结心口的那一点浊气,慢慢散去。
还好遇见了他,让自己心里在这世间还有个牵念。总不叫自己在大仇得报之后,孑然一身在这世上生不对,死不起,整日混沌。
她闭眼躺了会,便闻到一股子药味从外面飘进来。韩舟端着药走到床边,见她还摆着躺着的姿势,便道:「醒了就起来吧。」
冷明珠睁开眼,淡淡道:「多谢你了。」
「天经地义的事情,什么谢不谢的。」韩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冷明珠手上抓着那个锦包,淡淡道:「里面有两个人的头发才对。」
冷明珠端着药一饮而尽,她将碗放下,缓声道:「有他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