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大漏勺。
潘晟似乎并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点到即止,转而问宋瑾将来作何打算,那酒若是只他们喝过,实在可惜。
宋瑾顺势告诉他,自己回去后打算开个馆子,卖些酒菜,做些小生意。
“哈哈哈,好好好,将来若是有机会,老夫也要去往那长洲县尝上一尝。”
“会有机会的。”
宋瑾很肯定。
两日之后,季舒白一行人别了潘晟和那知县,乘坐驿船出发往吴江县去了。
重回船上,宋瑾睡的不踏实,心情也是忽而轻松,忽而沉重。
说轻松是因为自己在微微表露自身想法时,似乎没有受到严厉批评,这让她有一种被接纳的感觉。
说沉重是因为接纳她和她融入的那些人,注定要走向一场悲剧,而她无力阻拦。
从前她看小说,似乎每个回到历史线路里的人,总想着要改变什么。但宋瑾是个悲观主义者,她认为有些事情确实可以改变,但必将引起其他的震荡。
那震荡是什么她不知,所以根本不敢妄动。
她睡不着,索性起床穿衣,在外头天刚蒙蒙亮时起身往甲板去了。
房门一拉开,独属于夏日清晨的凉爽气息扑面而来,宋瑾嗅着那股潮湿阴凉的空气往甲板走去。
时辰尚早,甲板上空无一人,只见江面上雾气弥漫,顺着江面往前看去,竟有天地融合之象。不远处的群山云遮雾罩,像是盖上一顶连在一起的白色大帽子。忽地一阵风来,那山顶的云雾便以万马奔腾之势俯冲下来,朝山下村庄袭去。
脚下江流平稳,万籁俱寂,宋瑾撩起棉布衣摆,盘腿坐在甲板上,暂时获得一丝宁静。
季舒白走到甲板上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以盘腿之姿坐着的瘦小背影,乍一看,还以为哪家庙中的小沙弥在打坐,再一看方才辨清正是宋瑾。
“一大早的,怎么坐在这里?”
宋瑾看的发呆,身后来了人竟也不知晓,听见说话声才回头看去,就见季舒白高大身影站在背后。
“看风景。”
季舒白听了这话也抬头去看,忽然勾起嘴角一笑:“天接云涛连晓雾,确实不错。”
宋瑾听了眉头一皱,她最怕人念诗了,她背诗的最高水平在高中,如今都过去多少年了,哪还记得住几句啊。
“大人也要看风景?”
宋瑾岔开话题,怕他又出幺蛾子。
季舒白不答话,只垂下眼帘打量着坐在地上的宋瑾,看的宋瑾心里一阵发毛,也不知怎么的,她默默伸直了双腿,将膝盖并拢了。
这总可以了吧?
“你很奇怪。”
“哪里怪了?”
季舒白眯起眼睛,缓缓道:“你不善诗词,不会西厢,不识牌谱,却知道霍光霍显。”
他定了定,又问宋瑾:“这些东西都是从何而来?”
宋瑾咬了咬唇,她就知道蝴蝶效应终将显灵,劝他几句,他就得扒她。
“不是说了嘛,清虚天。”
季舒白轻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要蒙我?”
宋瑾将头别开,想了想才道:“大人当真要听?话可是很长的。”
“无妨,船上有空,本官可以坐下来慢慢听。”
说罢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宋瑾,宋瑾也看着他。他看了看地,又看了看宋瑾,宋瑾还是盯着他。
他想让宋瑾帮他擦地再坐,宋瑾觉得他有病,爱坐不坐。
季舒白没有得逞,一双眼睛眯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