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伙计们面面相觑。有个跟那江南富商沾亲带故的厨娘,细声细气地提醒:“掌柜的,可是朱夫人不是说,不日就要上京城来吗?”
张琪一听‘朱夫人’三个字,手指就是一抖,连带着脸上的胡须都在发颤。
他这般作态,底下其他人更是战战兢兢。
江南这位朱夫人,京城未必人人皆知,但京城做生意的,却绝不会不知道。
此女早年丧夫,唯有一儿一女,和一个日渐落败的夫家。
却以寡妇之身,一手把夫家和自己娘家攒在一起,拉扯成江南数一数二的豪商,其能耐本事,又岂是常人可比?
屋内静了半晌,张琪才幽幽又叹一声:“如此,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也不想得罪沈记,奈何不做点什么,这掌柜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总要在朱夫人上京前做出些什么成绩,以便让对方知道,自己并非束手就擒,才有话可说啊
第28章点心难买
如今京城中,要说哪个做吃食生意的不知道沈记,那就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小商小贩们,拿她做自己的楷模,每日收摊都盘算着有朝一日买下一间铺子,做大做强;
而原本就已是中大酒楼的几家,则心不能安夜不能寐,尤为担心一觉醒来,沈记已经扩张到自家隔壁了。
其中,又以满庭芳、凌云阁、奎香楼尤甚。
被后两者一齐诟病过目光短浅的满庭芳掌柜秦如意,此刻正坐在自家酒楼三楼窗口,目光虚虚落在远处。
手边一盏清茶,三碟点心,却一动未动。
虽然人在三楼,耳朵却细细听着二楼、一楼的动静,以保证自己绝不会错过任何事、反应不及。
她年约三十五六,面容面孔天然带笑,和善亲切。
虽然是满庭芳掌柜,却也没有穿金戴银,只是穿红黄二色居多,让人一见,便觉得食欲大开。
满庭芳建年的确不大长久,比起凌云阁、奎香楼这样,从前朝就名声在外的百年老字号,只能算是新贵。
不过也正因为是新贵,才能让秦如意抓到机会,从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否则落在凌云阁和奎香楼,哪轮得到她一个女子上位?
同是女子,秦如意可不敢小瞧沈荔。
以她看来,在这一行,女人能出头,必然是比男人努力百倍千倍、聪颖百倍千倍。
一家小面馆,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酒楼,绝非什么运气、食材、装潢能够解释的。
秦如意用银筷夹起一块红豆元宝酥,慢慢送进口中。
这碟子红豆酥,是满庭芳上等点心师傅的作品,平素除了顶顶的贵客,连手都懒得动的主。
她咬开,的确是甜蜜香酥,沙沙绵软,却仍不如偶然在沈记吃过一次的千面红酥。
千面红酥,层层叠叠的红色酥皮,却半点不觉得负担,因为酥皮是极薄极脆的。咬进嘴里,却又立刻软化,变得细腻软绵。
且沈记的红豆沙不知道是怎么熬的,那样薄的一层馅,都能吃出红豆的颗粒感。
再佐以上了红曲粉的莲蓉、甜蜜透亮的红糖浆,夹在其中,多种甜味层次交叠,丰富之余,更让红豆本真的香甜愈发分明。
秦如意不知道其他两家的掌柜如何,她是专程去沈记吃过饭的,一开始是为了知己知彼,后来倒只是图那一口味道。
次数还不少,故而能撞上时不时上新的限量点心。
说来,也是沈记人手不足,才没法稳定供应,只能撞运气。
像满庭芳、凌云阁这样的酒楼,不说主厨,就是面点师傅,那也是往两位数的准备。
高峰时期,七八个师傅一起做点心,那都是常有的,否则怎么能招待那么多人?
沈记虽说地方小,客人应当也少些,但全都让沈掌柜一个人做,的确也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了
秦如意想了一圈,思绪重新回到手里的红豆酥上。
韧性也好,智慧也好,做个铺子的掌柜或许够用。
但沈记不是普通铺子,是个食肆,所以最大的依仗,依然是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