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对太后不仅有敬爱更有敬畏,但她忍不住道了句:“母后以为是儿臣打的?”
“你这孩子…”太后险些招架不住这些儿女孽障:“你太多心了,母后分明没这意思,妜儿过来。”
郡主希望叶妜啊过去顺势撒个娇卖个可怜,但叶妜深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还往郡主身后挪了一小步:“太后娘娘,昭阳宫到鹤韵宫有一段距离,消息走的兴许不快,若您知道昭阳宫发生了什么之后,还愿意让妜深过去,那妜深便过去。”
他冷淡的不仅不讲情面,还没有求生欲,全无对这些天潢贵胄的敬畏之心。
“母后。”郡主跪下了,“母后,儿臣生育三个孩子,到了妜儿太医说是女儿,您也说儿臣肚子圆定是个女儿,儿臣让人做了好些衣裳,用的都是您赏的锦缎布帛,从前儿臣都不舍得裁。后来生下了妜儿,虽不是个女儿,但也是儿臣满心期待的孩子,说句自负的,宫里的公主都比不上我儿养的娇贵。”
“妜深自然是金枝玉叶。”宫循雾附和道。
郡主和太后同时朝他看过来,太后眯了眯眼睛示意他闭嘴,郡主则不加掩饰的瞪了他一眼。
“母后。”郡主膝行上前扯住了太后的袖口,“求母后给儿臣做主,定要给妜儿主持公道。”
宫循雾招惹叶妜深这件事完全出乎意料,从得知那一刻起太后就在发愁今日要面对的对峙,但被自己养了许多年的义女用眼睛盯着,那些场面话都哽在喉咙,一时有点说不出来。
“英儿。”太后已经很少会唤郡主的小名儿,她伸出手,紧紧的攥住郡主的手掌,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英儿,你想要什么?”
叶妜深有点害怕,她害怕这是太后要发怒的征兆,这句措辞很像是质问对方不识好歹,但太后的眼神有很柔和。
叶妜深不确定,他也走上前去在郡主旁边跪下,宫循雾的脸色变的非常难看,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他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但他不后悔招惹叶妜深,只是后悔他们的展开不快乐,早知他会爱的一发不可收拾,就该更卑微,更殷勤一点,不该把他的强势给叶妜深看。
“你不想祁王再纠缠妜儿?母后答应你。”太后拍了拍郡主的手。
宫循雾也不跪了,腾的一下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盯着太后。
太后无视他的目光,继续对郡主说:“你想要母后罚祁王?母后也答应,但此事不能张扬,对祁王对皇室,甚至对妜儿和你的名声都不好,就等入夜时把他押在鹤韵宫,打三十大板,你若不急着回家,留在这里瞧热闹也使得。”
“挨板子我认。”宫循雾开口:“但别说是母后,谁也不能干涉我和妜深的事,这点没有商讨的余地。”
郡主委屈的攥紧了太后的手,央求道:“母后!母后…”
太后闭了闭眼,她是真的管不住祁王。
宫循雾伸手搀扶叶妜深,被叶妜深冷冰冰的挥开手拒绝了,他又去旁边软榻上拿了软垫,回来就去往叶妜深双膝下放:“你跪久了受不住。”
郡主恨不得拿刀砍他,太后也忍无可忍:“你要闹到什么地步!”
“儿臣没有闹。”宫循雾无理取闹起来都是一样的淡漠。
最终还是不欢而散,太后的态度于情于理都是偏向于郡主,但宫循雾脸皮太厚油盐不进,骂他他认下,让他改他又不改,打板子除了泄愤也无甚大用。
郡主带叶妜深离开时在轿子上静默的掉眼泪,叶妜深反而是冷静的那个,但他看郡主这样伤心心里更不好受,手指始终隔着衣袍掐着自己的腿。
后来郡主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如梦惊醒般松了手。
“娘亲。”叶妜深眼圈通红:“我是不是很没用。”
郡主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拥住:“我儿怎么会没用?”
“我做错了。”叶妜深呢喃着,若他反杀杜汝湘的时候没有被宫循雾吓唬住就好了。
受到伤害检讨自己已经成了他坚固的习惯:“一定是我的错,不然天下相貌端正的人那么多,祁王怎么就单单找上了我?”
“妜儿!”郡主严肃的看着他:“谁同你说这些混账话?我儿受了天大的委屈,谁敢来怪你?你说给我,我去打他耳刮子,也同他说怎么单单找上了他?”
前十八年的委屈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念书被调皮捣蛋的同学欺负,带着伤口脏兮兮的回家,寄宿的亲戚不愿意为他出头,便把过错推到他身上。
叶妜深唔了一声,然后趴在郡主肩膀掉了一串眼泪。
回家后叶妜深闭门不出,叶元深和叶凌深都来看过他,但是没能进门。郡主就不叫他们来打扰叶妜深了。
在叶妜深颓废沉默的几日里,宫里闹得天翻地覆,俞贵嫔和太子的事废了点功夫才被查证,其实是在皇上的授意下,宫循雾伪造了信笺两头骗,皇上躲在暗处亲自听了一会儿,才出现将两人捉住。
在这件事上宫循雾看得出来叶妜深不想误伤俞贵嫔,所以他有稍微把过错偏重在太子身上。
但他本人对俞贵嫔是没什么怜惜之情的,但是在侯府抓到的刺客身上有帐暖香,太子做的事俞贵嫔也不是全部不知情,至于掺和了多少,光是太子近侍受刑忍不住吐露出来的就不少。
人独处时就会忍不住回忆过往,那些当时无能为力的时刻会被当下的自己刻薄的审视,然后陷入无休止的悔恨和纠结。
叶妜深在日复一日的卧床沉默中精神变的极其脆弱,前世的大事小事排着队挤在他的梦里,让他清醒的时候忍不住怀疑,现在得到的一切真的配吗?
于是又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厌弃,他看着陈设考究的卧房出神,生出鸠占鹊巢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