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往下抛撒着东西,人们哄闹着争抢,我知道那是太平金钱,由
内局特铸,用来赏赐给观灯的百姓。那些金钱纷扬落下,落在天
街青石板的地面上,铿然作响,像是一场华丽的疾雨。天朝富
贵,盛世太平,尽在这场疾雨的丁丁当当声中??几乎所有人都
蹲下去捡金钱,只有我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承天门上。
因为我终于看到了李承鄞,虽然隔得这么远,可是我一眼
就看到了他。他就半倚在楼前的栏杆上,在他身后,是华丽的翠
盖,风吹动九曲华盖上的流苏,亦吹动了他的袍袖,许多人遥遥
地跪下去。我也看到了陛下,因为周围的人群山呼雷动,纷纷唤
着:“万岁!”
天家富贵,太平景时。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一切离我这般远,
东宫166
与我这般不相干。
我看到赵良娣,她穿着翟衣,从楼后姗姗地走近楼前,她并
没有露出身形,可是她的影子映在了帷幕之上,我从影子上认出
了她。然后看着她从帷后伸出手,将一件玄色氅衣披在了李承鄞
的肩上。风很大,吹得那件氅衣翻飞起来,我看到氅衣朱红的锦
里,还有衣上金色丝线刺出的图案,被楼上的灯光一映,灿然生
辉。李承鄞转过脸去,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也许
他正在对帷后的美人微笑。
我从来没有上过承天门,从来没有同李承鄞一起过过上元
节,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每个上元夜,他都是带着赵良娣,在这
样高的地方俯瞰着上京的十万灯火。
双往双归,今天晚上,本该就是成双成对的好日子。
我原以为,会有不同,我原以为,昨天出了那样的事,应
该会有不同。昨天晚上我被刺客抓住的时候,他曾经那样看过
我,他叫我的名字,他折箭起誓。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以为,会有
不同,可是仅仅只是一天,他就站在这里,带着别的女人站在这
里,若无其事地欣赏着上元的繁华,接受着万民的朝贺。
而我应该是生死未卜,而我应该是下落不明,而我原本是他
的妻。
恍惚有人叫我“小枫”。
我转过脸,恍恍惚惚地看着顾剑。
他也正瞧着我,我慢慢地对他笑了笑,想要对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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