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手机定位还是圣体共鸣啊?她应该就在附近吧?”江遇年忽然戴上了一个死黑色的耳机,那双被碎发盖住了一部分的眼睛变得一青一白。
池塘里的水往天空里流去,在江遇年身后变成了一条直接流进云里的河。大片大片的流云变成了一个接一个的小人,整齐排列之后忽然从天空里杀将下来,剑锋所指正是程墨。
“你都拿自己做实验了,还在乎这些吗?”程墨觉得他今天对这个外人说的话有点多了。他没有料到江遇年已经将智能耳机发展到了这一地步,不仅能够控制人类,还能控制云和水。
但他既然敢来,就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张开双臂拥抱被河流冲散的云,仿佛拥抱自己的孩子。他左手捏着笔帽,右手握着的钢笔在旋转,仿佛能无限再生的墨水喷薄而出,字符在墨水里诞生,一篇随笔就写在了那些冲锋而来的云朵将士身上。
有的云朵将士只有左手,左手上写着他的故事。当年他参加战斗不下百场,每次都能在得胜归来时得到将军的赞赏。后来他落入敌方陷阱,被插在地上的刀刃截断了右手,断口光滑如镜,镜面里是他当年的英姿与傲骨。
有的云朵将士没有头颅,双肩上长出了新的骨头,那骨头是他的双眼,里面写满了沧桑与不甘。头颅还在的时候他曾一枪刺穿敌军将领的胸膛,长枪拔出之后对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进而跌落马下,只剩胸腔里喷射而出的血液还在呜咽,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他就这般征战了很多年,直到他被斩下头颅,也没能追随将军打下那片动乱的土地。
其他云朵将士也都有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合起来就一句话——
皇帝陛下指定我们要拿下那片长期动乱的土地,再派兵驻守,还那里的百姓一份安宁。
那带头的将军却不是云朵,而是为云朵们提供动力与指令的水流。水流可以洗去墨迹,但难以保证自己在这之后还能不受影响。
江遇年利用某个被历史的沙海淹没已久的故事,加上强大的技术,给云和水加上指令。那指令里有当年那个故事的强烈情感,靠着这样的情感他们会带着征战的遗志继续为他冲锋陷阵。江遇年是那个下达命令的皇帝,云朵是他的军队,水流是他的将军。
程墨读取了云朵和水流里的情感,靠着手中的钢笔复刻了那些故事,让云朵和水流都看到了自己的失败。是的,他们已经失败了,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们的遗志消散,没了遗志,他们就只是没有情感的云和水。他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为江遇年所用。
那个将军在跌回池塘的最后一颗大喊:“拿下那片土地,冲锋!”
声音久久不散,水面久久不能平静,云朵们也和水面一样躁动不安。将军曾多次带领将士们冲锋陷阵,直到生命尽头还在战斗,可他们最后失败了。将军知道败局已定,只是燃烧最后一滴热血不断挥舞他的大刀,直至死神用镰刀一样的月亮收割了他的生命。
他和将士们一起战死的那一天,一弯钩月在黑云后面露头,被冰封的湖泽忽然开裂,埋葬了他们的尸骸,只有月光留在了他们仍旧圆睁的双眼里,犹如天空的眼睛见证了这场失败。
他们战死在湖泽里,被掩埋之后化作历史书中的一次记录。如今江遇年以那片湖泽水位下降后留下的池塘为阵眼,强行用智能耳机开启了这名为“陷阵之志”的杀阵,要让程墨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千军万马。”可惜他失败了,智能耳机能够复刻那一段历史中的情节,把亡魂变作水将云兵,却只能激发原本残存的情感,而不能再为他们延续遗志。毕竟智能耳机不像程墨写出的故事一样有自己的感情。
程墨用一颗最诚挚的写作之心告诉水将和那些云兵,他们已经死亡,他们该魂归故里。
情感消散的时候,墨水写出了旧时代的一弯钩月,继续看着那片曾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那月亮自古就有,是一座情感的旧矿。无论他有多旧,只要心还是真诚的,旧矿就会溢出源源不断的情感供人们去挖掘,而今天程墨用来挖掘的工具,就是他手中那支雕着梅花是钢笔。
“我当然在意啊,没有你们自带情感的圣体的帮助,我的智能耳机动力不能延续。”江遇年的青白双眼随着水面慢慢平静下来,在云层恢复正常的时候彻底变回了正常人的瞳色,依旧被额前的碎发遮住一部分,让人看不出悲喜。
只不过他重新坐下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疲倦。
“先让我们见一见林清雪,不能知道全部真相的话,我们怎么敢和你合作?”程墨对着背后招了招手,苏小柔跟在保镖的身后走了过来。
这并不是他故意拉苏小柔下水,在出发之前他就和苏小柔说过“不要因为我把你也搭进去”的话,但苏小柔说:“没必要的话我肯定是在外面接应你,但你需要的时候我一定要进去找你。”
在通过手机定位赶到镇上之后她就通过圣体共鸣知道了程墨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的事实,于是安排好外面接应的人手进来帮忙。
江遇年当然希望两个圣体都来,便让保镖带对方进来了。
苏小柔拍拍程墨的肩膀,一股来自考官圣体的暖流顺着这两下拍打进入了程墨的身体,净化了他所受的污染并为他补充了部分体力。
他刚刚强行寄出那些随笔故事,已经透支了太多体力,现在终于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好。”江遇年接了个电话,简单回复了一声“好”之后就挂断了。
“走吧,林清雪醒了,我带你们去见她。至于她肯不肯告诉你们真相,我也不敢保证。”
江遇年亲自带着程墨和苏小柔穿过后园,到了一间老旧的屋子之前。
天气忽变,下雨了。
推开雨幕中的这扇门,程墨和苏小柔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