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杀了人,凶手第一反应必是要逃的,只有立刻封锁、搜身,才能让他逃无可逃。”
“至于我的嫌疑”
沈荔说到这里,话音一顿。
周钊渐渐浮起的心情也跟着一顿。
“其实我倒觉得,他并没有怀疑我的意思。”沈荔想起自己手中的纸条,“只是线索指向我,不能不这么做,否则他在军中威信受损,比这件事的影响还要更坏。”
“可是”楼满凤还有些不乐意。
“我知道你不是想不通,只是担心我。”沈荔说话并不慢,听上去却一点不显急躁,仿佛并不是一个嫌疑深重,被关在帐子里的嫌犯,“但是有一个杀人犯还没有抓到,就在我们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楼满凤还在嘟嘟囔囔,周钊却已经听不见了。
正是如此。
沈荔所言,正是他所想。
让沈荔完完全全猜中了他的心思,这对周钊来说,本该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情:一个掌兵的将领,怎能容许人如此轻易地了解自己所思所想?
但他却抑制不住地欣喜起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微扬,正要抬脚进去,却听楼满凤又问:“沈姐姐能猜中他、体谅他,他却没办法坦诚以对,并不愿意信赖,什么都没有告诉沈姐姐。我是为这个不平呢!”
帐子里沉默片刻,不知是不是两人品了口茶,歇了一瞬。
周钊在外头站着,心也跟着上下浮动,半点不安稳。
“我想他这样做,心里也不好受。”沈荔慢慢说,“只是不得不处,立场使然而已。”
楼满凤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但你好像不是那么喜欢。”
他对人情绪的敏感总是叫人惊讶,沈荔叹口气,也不否认:“智上觉得是应该,情感上却不同。”
“我懂我懂~”楼满凤看她神色如常,语气也轻快起来,“就像我也觉得我娘该把我撇开,从我舅舅家里挑几个小的培养,但她这样疼我爱我,我依然很受用一样。”
沈荔凝神想了想,微笑道:“的确如此。”
周钊在外头听着,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做了这样的决定,自然也接受沈荔的一切反应。但就在这时,楼满凤忽然道:“照这样说,乔裴是不是沈姐姐你最中意的那一种男子?”
乔裴?
“你看,他虽大权在握,但又像是没什么公事要做,整日赖在沈记。”楼满凤一样一样数,“身份上来说,能给你许多庇护——虽然你并不需要,但至少看着不寒碜。”
“态度上,却又一点不含糊,仿佛没有别的立场,只以你的态度为最紧要的。”
“如此说来,他岂不是”
“哗”的一声,帐子被人掀开。
周钊站在门口,脚下是一筐炭火。
“我来给你送些东西,夜里凉,如今分开看管又不能点火,不要着凉才好。”周钊笑着说,“再就是,事情有结果了。”
脸上挂着笑,周钊心里却冷嗖嗖的。
爹的,那乔裴,又是个什么人物?不过是整日往沈记跑,没个追求的食客。
居然也能跟他并列,摆在同一句话里比起来了?
第100章异样
不配并列的乔裴,此刻正在宫中,等待皇帝召训。
“微臣见过陛下。”他伏下身,恭敬行礼。
外头正在飘雪,皇帝一行过来,虽然有太监前仆后继为他打伞,却也不免沾湿衣角。
于是刚进门,就脱了外袍,叫人拿去炉子上烘干、烘热。
貂皮镶边的帽子也摘了,搓着手龙行虎步进来,直接到了炭盆边取暖。
一瞥,见乔裴倒还是穿一身白,不过是单衣之外加一层薄袍子,不由笑了:“到底是年轻,穿得这样少,竟也能成?”
“臣不过仰仗陛下威仪,故并不惧天寒而已。”乔裴一板一眼道。
这么多年,他嘴里说出来的奉承话,永远都不是旁人那样的调调。